分卷阅读26(1/1)

    皇帝点头,内舍人上前搀扶,公主也跟上来。

    “你们也早点歇着吧。”女皇回头道,顺势又扫了一眼自己的侄儿。

    这一晚母亲都心不在焉。这让公主十分在意,她顺势也看去梁王,见其无甚异样,想想不过今晚话少些;不过他能说什么,也不是他们露脸的时候,想躲还躲不及呢。她想着,又看去对面,见婉儿也似不明就里,只得暂且作罢。

    老人的身子一挨着床就重了,如山倾倒,尽显疲态。

    “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叫人过来看看?”太平蹲在床边握了母亲的手。

    “没事,就是累了……”她长出着气,看向上官,“今晚不诵读了。为旱情你已操劳不少,回去歇了吧。”

    “是。”

    身侧一动,公主也跟着站了起来,“那娘,您好好休息,我就……”老人却抓住女儿的手,拖着疲惫的嗓音挽留:“你再坐会……咱们娘俩说说话……”

    屋内说话声极轻,上官眼瞧着女儿跪在榻前的背景消失在合拢的门后。

    今日无月。

    寥寥数星也显得孤单,它们一个个不停向上官眨眼,好像争先恐后地问着问题。想写诗却不知写什么,她便猜“那些眼睛”在问什么,谁知,还来了灵感。诗快写完了,也见公主出来了。

    “睡了?”

    公主点点头,脸色却不好。

    “怎么了?唉,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病情有反复也是正常的。你别太担心。”上官劝了别人,却开始自责。“也怪我,伺候圣人早起时,瞧脸色就不好,张府令请过脉说无碍,后面看着也确实见强了些……唉,大意了,怪我,怪我……”

    “不怪你,不是病。不,是病……是心病……”那眉尖如两峰对峙,让听者心焦。见对方脸上愈来愈暗,上官不经意抬头,见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一朵密云,将几颗明星都赶回了家。

    “婉儿,我问你。”

    “嗯?”

    “你不会也如寻常人那般吧?也认为因狄老一句‘子比侄亲’,阿娘就把江山让还李家了?”

    “当然不是!”上官本能脱口,可转瞬陷入迷惘。还未从逻辑的迷宫里挣扎出来,那人已独自向暗处走去。

    思忖一刹,她赶紧追过去:“你为何突然说这个?天家之事,非民间礼俗可论。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公主站住了。“你说的对。所以啊,在她心里,从未看重过某一个呀……”

    “太平!”

    公主一摆手,继续说:“若非说看重,也是一群人……不,准确说是两个家族……”

    “两个家族……明堂立誓?”

    对方的思维一再跳跃,让上官跟得吃力,但提到“两个家族”自然是武李两家。去年,因为身体原因,女皇开始担心自己的身后事。为了让两家长久和谐相处,她便让儿女、侄子等六人于明堂对天地盟誓。所发的誓词也特意被铭刻在铁契上,收藏于史馆中。

    正想着,上官忽被抓了两肩,对方迫近而问:“你精通文史,你认为史上多少因失意郁郁而终为真?”

    “这……”她看不清她的脸,并被对面突来的气势压倒。

    “你回答我,上官!”

    “我……你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她说着缓缓低了头,那双手随之也松了。

    极长的一声叹息。

    “婉儿啊,这就是天家啊……”

    她再举头看去,那人正仰望苍茫,目光深邃而悠远;而她说话的神情语气也越来越像女皇了。

    到了住所前,上官确定了今日梁王寡言的原因。——他堂兄武承嗣的忌日要到了。

    “太好了,终于要下雨了!”望着天,莹儿欢喜搀了舍人进门,添了块香料去炉中,又笑盈盈说:“今儿回的早,正好早点休息。”倒了水,见舍人不说话,女孩拿起针线安静做活了。

    山雨前夕,林风满楼。

    摇摆的烛火,似乎一直在否定她好不容易想出的答案。上官实在读不进书,便向侍儿道:“明日帮我把这些清了吧。”

    莹儿答应抬头,见对方指着一些画轴,确认道:“是收进箱子里吗?”

    “嗯,装箱吧,近来不会用了。”

    莹儿知那里面有舍人珍视的祖父遗物,忙道:“您放心,我会小心收好的。”

    帘上琅玕叮当作响,又不知何处吹来一曲洞箫。乐音飘渺,时有时无,柔懦凄婉,似一女子低低述着自己的心事。

    “好听……”

    莹儿觉得悦耳,便歪头托腮同舍人一起聆听起来。

    一支曲调两份意。

    这边少女听得含笑,那边却听着锁了眉。

    呜呜咽咽,道不尽的余恨愁怨。上官婉儿想起一份旧日承诺,她曾经在一张病榻前答应过自己会“与他好好相处”。

    如何变成今日局面了?

    箫音继续哭着,在激荡的气流里渐渐走失了方向。

    曾经,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迷惘。有想法就做,有目标去争,所欲直求,有话直说,正所谓:“大道至简,心上无尘,人生无事。”不久,岁月教给她新的一课:人事不是背书,课本里的人与事有些真的只在课本里。

    那时失去的勇气吗?

    女人摸着额头自问。一滴雨水砸在干地里,激起一缕尘埃。耳畔渐渐淅淅沥沥,土气也吹进窗里来。

    “笺!给我一张笺!”

    侍女忙换了方向,奔向柜子,想舍人案头有许多素笺,便取了些绿头笺出来,却见那边摇头。“哦,对了,还有一些花笺……”

    “有红笺吗?“舍人问向她,眼底也有几分红。

    “呃……您用得不多,我找找……”

    莹儿边翻箱倒柜,边不时回望,她能感到舍人有些异常,只是舍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自己又能如何呢……

    好容易翻出几张红笺,女孩儿恭敬递了上去,擦着鬓角的汗又道:“明日我就去多领些。”

    想舍人要得如此急,一定急着写。可对方提着笔半天不动,久久凝思,她又站了会儿也不见下笔,挠挠头,转身去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不想,才捡起几页纸,那边已折纸了。

    “这么快?”

    莹儿实在猜不出这么短能写什么,挠着耳朵,那边已将信封递来。

    “送去梁王。”

    第26章 士别三日(下)

    “啊?”

    莹儿的第一反应是大王可能睡了,于是确认问:“现在吗?”对方不语,小侍女只得去接,刚要摸着,那人却向后缩了手。

    “要不……”

    舍人迟疑,她也不知是该拿还是不该拿。

    两边就僵住了。

    最终莹儿抓了信。“放我这,您说合适了,我就赶紧送去。”

    对方垂了眼帘,没有语言,似乎是默许了。

    下半夜,风就停了,没一会儿,雨也小了。上官听榻下一声叹气,问去:“有心事?”

    柴萤惊坐起来。“吵醒您了?”

    “没有,躺着说话吧。”

    侍女摸着胸口下躺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方才醒了,想起白日遇见萧娘。她,她对我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萧娘?”

    “哦,早先我们同在掖廷,说起来她算看着我长大的呢!”

    听见“掖廷”上官翻了身,看着那孩子问:“怎么个不同呢?”

    “嘿,她不像我,她那人呀与人热络!以前,每次见着,总夸我脑子好能记东西,合适管库,还要我与那些人多走近些咧!我虽没兴趣,也谢她的好意。后来,后来我就来您这了……”女孩儿开心地笑了,笑着笑着却嘟了嘴,“今天我去内府局,恰好她也在那,我们好久没见了,我还挺激动的呢!谁知,她点个头就走了!唉,真奇怪……”

    “很失落吗?”

    “谈不上失落,就、就有些意外。”莹儿咬了咬手指,坐了起来,“我不明白。按说我现在比以前……那她不该更亲热么,至少说点场面话啊,甚至该夸自己有先见之明啊!为何掉头走掉呢?不懂,真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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