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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这世上最揣测的了,多思亦是枉费心血……”榻上的人说话缓缓将臂枕在头下。“很多人瞧着热络,其实对别人的事并不上心。尤其她那个年纪的人……”
“哦,哦……”莹儿应着,其实心中一半明白一半糊涂。
“你也别苦恼了,下回再遇见就该同以前一样了。”
“啊?再见,就热络啦?”
“嗯。”那人点点头,“估计还要拉着你不放,讲上好半天呢。”
“拉着不放?”小姑娘窘了起来,直摆头。“呃,呃,怪肉麻的……”
上面一声轻笑:“睡吧。”
女孩听者雨滴,拉着被子笑:“希望这场雨下久一点儿,要下几天才好呢!”
上官却听雨声比先前又小了许多,想来又是一场来得快去得快的过境雨。一翻身,仰面而躺,她闭目而问:“你想好将来去哪一局了吗?”
柴萤皱了会儿眉,回:“没……”
“想想吧。迟早要的。”
榻下小侍女鼓腮帮思索了会儿,合了眼。
母亲举觞敬狄公,李显便跟着敬了一回,众人又陪了不少话。
再坐了一阵,皇太子按捺不住,终于对刚被赐姓“武”的李楷固道:“素闻武将军武艺超群,尤擅用索、舞槊。百闻不如一见,将军何不趁此良机一展绝技,让大家一同开开眼?”
武楷固加官进爵,正人生得意,此刻又获储君垂青,腾地站起来,红脸粗嗓一摊手:“好!拿我槊来!”
翻译官被他吓了一跳,马上站起,龇牙咧嘴用官话禀道:“将军谢太子殿下抬爱……赏识,将军直爽性格……话不多说,那就、那就献丑了。”那只大手不厌烦在他脸前伸了几伸,几次打断他的思路,小翻译想想自己的俸禄,一直保持了微笑。
马槊被请了上来。
负责请客的两个兵卒走得老打横,上官猜它“脾气”不小。
不过有脾气也看对谁。
一挨那大手,它顺时改了性情,变得听话乖巧。几下颠倒,一丈有余可破甲的家伙,竟在大汉手中开了花。
有人立即喊好。
内舍人不是行家,也不懂招式,她不知如何用它怎样沙场冲锋、如何马背横扫;只觉两耳呼呼灌满骇风,口鼻中隐隐一股血腥。
这个女人不看表演,看起了观众,眄睐去:太子得偿所愿,玩赏得十分投入,笑逐颜开;圣人、狄公无忧无喜,看似反应迟钝,实则见多识广、见怪不怪;武家的男人今天都来了,只是各个木木,连武懿宗也不笑。因有外臣,公主没有出席,驸马微蹙眉头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有点形单影只……
风声越烈,喊声愈壮,契丹语不绝于耳。
上官又看回“来客”,盯看一会儿,那飞转的中心竟然长出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力不停将人向里面的异空间拉扯。仓惶移眼,她仿佛又经历了一回崖边,再瞥武家席位,不知梁王何时悄悄离了席。
将军走下场,他的兄弟纷纷站起,继续说着内舍人听不懂的语言。大滴大滴的美酒从他们胡子滚落,燃烧了火一样的男子壮志豪情。满堂热闹,朝里文臣开始嘀嘀咕咕,而武将则互换眼色摩拳擦掌。
正当所有人跃跃欲试,忽闻几声铃响。
脆铃由远而近,众人狐疑,渐渐不笑不闹了。那站着的将军一扭头,也定住了。
铃音来自一女子。
银铃布满了她的手腕、脚踝、腰间,头上也以银花作饰。
一时,满场窃窃,猜其来历。
“契丹人带来的胡姬?”张昌宗也好奇。张易之头移目不移,不知是不知道还是否定。
上官忽见梁王回来了。他经过河内王,顺手抚了哥哥的背。待他坐定,乐音也停了。不知哪里清嗽两声,含枢殿内彻底安静。
握槊的大汉慌了起来,紧张看过前后门,见台上盛装的异族女子示意“请坐”,怀抱着马槊犹犹豫豫坐下了。
手臂缓缓再起,娘子的歌声随之出。
“啊……”
只一声,静可闻针。
“啊……”
再一句,那喉音穿破了屋顶,跃房脊跳向山谷去,如放一只呦呦鸣鹿回入青野。
她亦唱着上官听不懂的语言,但音乐自带魔力,让她跨越过字词的障碍,她知道她在倾吐什么……
她在谈情。
她在说思念。
她在说盼望。
她毫无保留地说着喜和忧。
空灵之音飞绕过梁,垂挂下来,连上了每个人的心弦。
上官觉得自己正被无限柔情缠绵,如浸入一条温暖流淌的小河,不想走了……吟唱击穿了听众的心底,他们惊觉歌者原来是故友。相逢的喜悦,泛起眼底的热泪。
清晨花叶的悬露,还是珠箔相叩……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环顾众人眼底的银光,才女明白了——极致的美,无法用语言形容。
“郎啊,郎啊,你像山下河水清悠悠……妹像天上月儿恋恋走……”歌姬用官话将词重唱。翻译忙贴向将军,却被一把推开。正翱翔云端,谁愿被打扰?
声声呼唤中,阿妹将‘思念’烙在每个人的心上。
铃声走远,人们还不愿醒。
又静了一会儿。
壮汉忽然站起,感情激动地讲了好一阵。
翻译转达了他的意思:将军说他家娘子也有一副好嗓子,当初年轻就是被她的美丽歌喉吸引了。除了会唱歌,她也是个极好的女人,很会喂马做饭,还给他生了六个孩子。翻译官说着说着,觉得好像跑偏了,忙加重语气道:“他说他要好好干,效忠大周!”
“对,效忠大周!”一个大巴掌拍在翻译肩头。
翻译揉着肩与那人对笑起来,既而,满殿大笑。
笑声一直持续到宾客渐去。
“那女子为何人?”内舍人叫来司宾。
“呦,这我还真不太清楚…”司宾搓了搓手,递来曲单,“您也瞧见了歌舞单上没这节目,大王临时来加的……我嘛,也不好多问。不过,好像有人念岭南什么的。”
“龙州?”上官脱口而出。
司宾尴尬笑笑:“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内舍人道谢,让其去忙了。
新月如钩,半隐云中。
远远行人三五勾肩搭背,口里仍哼着“阿兄阿妹”的歌。
“从未相知……何以相惜……”
远山浸水,霏雾沉沉。
女人站在高高的台上,凉风把酒醺和歌声吹得渐离渐远。卒然胸膛“轰隆”,陷了好大一个洞,风就呼啸灌入洞来。
她也不动,就那般站着……身后殿里的火树银花一朵朵谢了。
第27章 大日子(上)
“莹儿,莹儿!”
上官睁眼便喊,见了人就抓了问:“信!信呢!”
“送了,我前儿就送了!”
“送去了……”
“啊!”莹儿重重应。
信被送去了。
上官缓缓接受着这个事实。她无法责备侍女,虽没说“合适”,可几天了她也没说过“不合适”。对方担心自己忙忘了耽误事,事实是自己也确实给忙忘记了。
莹儿见舍人半晌不说话,眼红面热,忙向水盆取来手巾。那人接了,只将它左手换右手,又颠回,反复嘀咕:“送去了……”
“大王没提吗?我这去问问,是不是他们没呈啊……”她急着转身,刚出一只脚就走不动了,回头见榻上拉着自己。“您怕大王没醒吗?没事!我去候着。他一回话,我马上来报您!”
“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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