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5(1/1)

    薛崇简如撵兔子般追着,前面的人不得越走越快,二人于廊中飞快穿行。

    “嘭”。

    “薛二郎,恕罪……”侍女忙下跪。

    薛二郎急着找人,不作理会,掸掸肩头,横眉而过。

    那侍女捂着胸口一溜烟跑了。

    少年迈了半步,又摸了下发潮的衣肩,站住了,探出廊檐看看天,嘀咕道:“大热天,干的什么活……”再瞥身后,那人早不见了,顿时将眼睛又瞪回宦使。

    “到了,到了……”小公公几乎破音。

    “李三,李三!”薛崇简门外便叫,进屋便找。

    帐帘一晃。李隆基从帘后一边穿衣,一边走了出来。“你来啦。手好了吗?”

    “你……”

    “天热,冲个凉……”李笑答。

    “哼。”来客哼气,一屁股坐下了。

    几个侍者很快进门,有人大开门窗散去满屋潮热水气,有的端进凉饮和瓜果。李隆基穿戴好,慢慢喝水,见那人还盯着自己,忙招待:“喝水啊!哦,对了,你家蜜桃真不错,隔皮一吸……”

    “你怎不来找我呢!不跟我好了,还是怎么着……”

    “没有,没出府……和隆范鼓弄代面,研究研究《兰陵王入阵曲》。”

    “哧,假面具有什么可玩的……”薛崇简说着一摆手。

    李三郎慢悠悠饮水,感觉对方粗气愈来愈粗,抬头笑:“你阿兄让你养着……”

    “我又没生病……再说又不是腿坏了不能走路!”他使劲抖抖手腕,“你瞅瞅,这有问题么这!”

    “你骑马过来的?”

    “啊,不然嘞!”少年立即转笑:“下午我们来一场,如何?”

    一个眉飞色舞,一个却提不起劲。不久,后者劝道:“薛二,你真不怕你阿娘啊?你哥都说了,今后不让你打马球,还说不好向耶娘交代……”

    薛崇简顿时把脸皱成一个桃核儿,坐了下来,抓起一个果子当球向空里抛。

    “呲呲”声从客人的嘴里发个不停。主人缓缓说:“反正天热……咱们就坐着谈谈天挺好……你若实在发闷,我们院中蹴鞠……”

    “蹴鞠哪比得上击鞠!”少年嘟嘴,随后又“呲呲”震唇,像一头被拴在正午太阳下暴晒的驴子。

    不知何时,院内又飞进一只蝉。二者齐鸣,李三皱了眉。又坐了一会儿,他终于问去:“手腕真好了吗?”

    桃子跌入银盘,摔得汁水飙飞。

    “好了,好了!”

    李三压下嘴角,长嘘出一口气。

    “叹什么气呀!走呀!”那边见他还不动身。

    “出去可以,但你得先应我,今后球场上,不可跟我太紧了!”

    “那怎么行!我是你唯一得力的战友!大家都卯足劲去抢球,咱俩拼尽全力,尚不能定胜。你若孤军奋战,岂不必输!欸,上次又只差一球……难道差两岁真差那么多……”薛二说着握拳锤案。他的苦恼在自己的年纪却也在理。——孩子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差一岁真的差好多。年纪小便是劣势。

    李三听了,也心生不甘,却仍道:“咱们本就不该找大孩子玩……你好胜心不要太强,游戏而已,输了便输了……”话音未落,那边按着案子窜了起来,瞪眼如铜铃。他自以“洪钟”压制:

    “我不能让你再摔一次了!”

    “我自己会小心!”

    “击鞠哪是自己能防的!多少人被打瞎了眼……断胳膊断腿的你不是没见过,难道你想摔断脖子……”

    “哎呀,哎呀呀!”薛二一阵怪叫,试图用自己的音量盖过对方的话。“我是三岁孩童吗?我第一天打马球?你要像吓唬小孩儿一样吓唬我?”

    对方一顿嚷嚷,李隆基闭了嘴。

    燥风搅动空气,树叶子都卷曲起来,如一支支小喇叭放大着枝间的躁鸣。

    良久沉默,李□□思过了,明明自己玩马球更入迷,却跟兄弟大谈危险……于是轻咳一声,他软了语气说:“你别怪我啰嗦,我是真担心你,真的怕你……”

    “知道,知道你为我好……担心我。”

    “说实话,现在没人敢找你玩了。我若不是想亲眼看你状态,今日也不会见你……”

    几只蝉一齐发作,少年的两耳忽然哗变,奇妙地失聪了。他缓缓缩回手,坐了下去,不再言语。

    “听你大哥的吧,薛大平素温和竟为你发了那么大火……你听话,这样大家都好过……”他见他久久不答话,便又劝:“我答应你,等长辈们都从行宫回来,我去求!咱们定痛痛快快连玩几天!”

    薛二睥睨来,无一丝喜色。

    “这样,这样,你不是一直想借我那几个宝贝吗,随意挑!带回去养着,好好玩玩……”

    “我要骅骝!”

    “不行,不行,渠黄、逾轮都可,骅骝是击鞠马……”

    “我就要骅骝!”薛又弹了起来,“你不说随意吗!怎么现在就说话不算啊!”

    “我方才,我,我是说……唉,算了。那你答应我,不许用它玩球!对了,你今出来……向你哥报备了吧?”

    少年眼珠一晃,马上连连点头,见对方仍旧迟疑赶紧催促:“都答应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可骑来散心,不可用以击鞠……”

    “哎呀,家里有个念叨的了,你又婆婆妈妈……”薛崇简说着强搀他出了门。

    “真不能再来一回了,你哥已经让我长见识了,要是被姑母找上门……我还能活吗我?”

    “能活能活,有我呢!”

    “得了吧,你小命还不知道在谁手里呢……”弟兄嬉笑向马厩而去。

    一只蝉扑腾惊起,几滴树汁洒落枝头……

    第25章 士别三日(中)

    噩梦将结束了。

    “营州之乱”一场因压迫导致的反抗,引发了太多的蝴蝶效应:武周朝廷累计动用了数十万兵力;无奈之下,求助突厥阿史那默啜,致使其趁机得利壮大国力,产生边疆遗患;还有女皇不得已接回了房陵废帝……

    这场风波刮了近四年,终于要尘埃落定了。不日,契丹降将李楷固将抵达三阳宫献俘。

    “这个李楷固有些本事哈。”

    公主笑道,一面举起酒杯。按说此等场合最当夫妻同心,可武驸马却走了神,抬手的动作明显慢了。虽无人计较,他仍默默连下两大口,自作惩罚。

    公主不喜饮闷酒的人,便转而向上道:“阿娘,人家千山万水地过来,你可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啊。 ”

    至此,女皇方把目光从梁王身上抽回,注意席上说话的人。相王接着妹妹说:“娘,除了李将军,还有大功臣。”

    “上司受赏,部下同荣。这有什么可说的……”

    “欸,阿妹。”李显抬手提醒,“你竟忘记此二人何以得用了?”

    “嗯?”公主稍作沉吟,继而露笑:“噢,唉呀!我怎么把狄公这位大功臣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听说他要替李楷固求情,远近亲朋都拦着……狄公真是顶了很大的压力呀……”

    “四哥呀,要换我,我也拦着!黄獐谷一战,张玄遇、麻仁节不就是被李楷固套下马的么!生擒咱们两员大将,多少人恨得牙痒痒呢,都想扒了那人的皮!还替这样的劲敌求情……不想活了……”

    眼见话题被妹妹带去一个奇怪的方向,李显忙笑:“欸!听说,这位李将军很善舞槊,这下可以亲眼见识见识啦!”

    “呦,除了玩绳套,还会舞槊呢?那会不会写诗呀?”

    都知公主是讽刺,大家一笑不作深究。

    今日内宴人不多,武家只有梁王与驸马出席,大约人少,气氛远不如往日活泛。

    公主见母亲又发呆,放了杯子,问过去:“欸,怎不见他们兄弟?”

    “五郎六郎邀胡长仙论道去了。”内舍人替答。

    “哦——”得了回答,公主眼皮不抬,显然觉得这个答案很无趣。

    少坐片刻,歌舞愈加乏味,席间无话亦无饮。

    公主见母亲亦怏怏,便主动语:“娘,累了吧?今就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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