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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敬杨不想给沈君看自己软弱的一面。邢敬杨抱上他,想要紧紧地搂着他,而手却痛得怎么都伸不开,只能勉为其难虚搭着他的背,把脸朝向沈君的身后,“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已经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我怎么会、怎么能怪你。”

    邢敬杨咬破了舌尖,不允许嗓音颤抖,继续道:“我也不觉得你不负责任,是我太自私了,如果叔叔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我才是真正失去了你。”话锋一转,他又有了些委屈,“可你怎么能让我忘了你?你有什么权利?”

    他抬手抹了把脸,放开沈君,“还是说你有什么资格?”

    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要让邢敬杨对他死心,不能留一丝幻想。沈君解开项链的扣,将戒指从上面拿下来,放在手心里,“把你的也给我。”

    邢敬杨知道情况不对,不给。

    沈君盯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毫不迟疑地将戒指扔进了草丛。

    “你干什么?!”邢敬杨推开他,跑过去,趴在地上找。地面潮湿、漆黑,他按着沈君扔的方位,摸了一遍又一遍。

    沈君把手揣进兜,不走,站在那儿等他。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找不到了。

    邢敬杨跪在地下,用拳头砸着湿软的草地,终究是憋不住地痛哭出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撕心裂肺的话贯穿沈君。

    “为什么……”

    他站起来,冲到沈君身边,疯了似的撸动手上的戒指,几次才将它褪下来,捏在手里,给沈君看,“就像你扔了我一样,我一定…会忘了你。”

    邢敬杨照搬他的做法扔了另一枚对戒,看都不看他一眼便离开了。

    激起的小小水声消散之后四周沉寂下来。

    他知道邢敬杨是要等他。

    不需要说出口,沈君都知晓。

    只是他再也给不起任何承诺。

    沈君目视着池塘,又把手从兜里拿出,面无表情地重新把指环挂回了胸前。

    ……

    “我送你的戒指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Double J,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你可以再具体点儿!”

    “或许,我的是你,你的是我。”

    ……

    一切不被祝福的过往,他一个人记得已然足够,何苦两个人受折磨。

    第四十八章:观音

    从公园返回医院,沈父刚恢复意识不久又睡了过去。见母亲趴在父亲的手边休憩,他弯腰轻声抱她到旁侧的家属床位,盖好了毛毯,拿湿毛巾给他妈擦干净脸,再回身坐到病床边,他这吊着一天的心才有了下落的趋势。

    不到二十四小时,经历的事情好似比过去十几年间发生的事儿都多。他很疲惫却有种说不出的清醒,心里发空。

    沈君握着父亲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

    宋姨慌慌张张过来,带来的食盒里面装着清淡的白粥和几样小菜。他妈一口一口喂着他爸,他爸才吃了不到半碗,便说什么都不吃了,又躺了下去。沈君换上宋姨带来的换洗衣物,继续陪着他爸,让他妈先回了家。

    期间护士换过几次药,傍晚沈长青再醒过来。

    沈君给他倒了水,“爸您觉得怎么样?”

    沈父接过去,喝了一口,“精神多了,倒是你怎么毫无血色,吃饭了么?”

    “还没。”

    “让你妈做点拿手菜送过来吧,好久没吃她做的饭了。”

    把被子给他爸掖好,沈君出门给他妈去了电话。

    父亲闭口不谈邢敬杨,就摆明了态度,不承认,不接纳。

    这个结果是早就料想到的,他不意外,只是有些无力。

    他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还好,还好他已经说了再见。

    转学手续在沈父出院这天办下来,坐车回景苑的途中沈君和父亲一路无言。

    李叔作为沈家的长期佣人,对沈君和邢敬杨的事情已有耳闻。他将车停在距离沈家大门几十米的地方,回头请示道:“先生,邢敬杨过来了。”

    沈父侧头望过去看了一眼,对旁边的人道:“下车。”

    “您这是……”沈君问。

    “给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把该说的都说开,也算是有始有终。我不怨那个孩子,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教育好你。”

    沈君听到最后,拉动车门的手停顿住,“我记得您讲过不歧视同性恋?”

    “我是不歧视。别人家的孩子我管不着,但你,不行。”沈父盯着沈君的背影,说道:“你是我儿子。”

    沈君低头,反问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歧视?”

    沈父面色沉下去,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沈君自嘲地笑着。

    给父亲找点儿不痛快什么也解决不了。

    何必呢?

    下车,向着邢敬杨走过去。沈君踢开他身边的易拉罐,蹲下帮他把校服上衣拉好,“你应该去上课,而不是来找我。”

    邢敬杨一身酒气,“我不是来纠缠你的,你别误会。”

    “我知道,这么多天你也没给我打电话。”他摸着邢敬杨的后脑,像以前一样夸奖他,“做得好。”

    邢敬杨知道自己应该躲开的,而不是没骨气地把头凑过去,更不是在沈君手抽离的瞬间问他:我可以做得更好,完全不会打扰到你,你能不能别走?

    短暂的缄默过后,沈君站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说:”“邢敬杨,认识我,你后悔吗?”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后悔了。”沈君说。

    邢敬杨捏着铝制的易拉罐,直到它没有一丝的空隙,无法变形,还是狠狠攥着,“后悔爱过我?”

    “不是。”沈君居高临下,俯视他,“我后悔被你爱着。”

    “它让你如此卑微,你没必要这么委屈求全,我不值得。”

    “我自愿的!我乐意不行吗?我犯贱不行吗?不行吗?!啊?!你说啊!”他大喊后站起来,从背后抱过来,“我就是不想让你走!你走了……就什么都完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别哭。”沈君也被他传染的眼睛里有泪,“你怎么这么爱哭。”

    “你爸需要你,你家需要你,可是我也需要你啊!你根本不知道……”

    我多喜欢你。

    后半句邢敬杨没说出口,他放下手臂,走到沈君面前,脸上已没有水痕,只不过眼窝比往常更深了。

    他瘦了,沈君觉察到。

    笑了一下,邢敬杨声音干涩,“人总是一点点变的贪婪。看你一眼,就想睡你,睡了一次,就想两次,有了两次,奢求一辈子。”他把手搭上沈君的脖子,慢慢靠近。

    沈君以为邢敬杨是要吻他。他忘了此时的地点,忘了两人的关系,遵从习惯地合上了眼眸。

    邢敬杨趁他不注意,用指头勾开沈君的领口,朝里边看了一眼。

    还在。

    戒指依旧和那块玉观音紧靠在一起。

    邢敬杨垫起脚,吻上沈君的眼皮,“我们都不哭,不吉利。”

    他把一颗糖塞进沈君手里,“想我的时候舔一口,不需要太压抑自己。”

    “可是一口一口的,它会坏掉。”沈君较真着没发现自己承认了会思念。

    “那就等你受不了再吃。”邢敬杨放下脚跟,“那个时候,只要你要,我就能出现。”

    “……很抱歉,我没有准备分别礼物。”

    “嗯,所以我不打算去送你。”他后退一步,说着:“沈君,一路顺风。”

    能不能管住自己都成问题,还怎么强求别人清除记忆。

    他望着邢敬杨渐行渐远的身影。

    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刻。

    突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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