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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渐渐
离开的那天,沈君并没有从景苑带走任何东西,回头看了一眼房间,便将门上了锁。
课程落下能有大半个月,抵达上海之后,他先去学校报到,且办理了入住手续。严亚茹没法阻止他的决定,只好给学校塞钱,让他住进氛围好一点的寝室。
手机没有被没收,社交账号也留着,他只是不打开,不触碰。不拖泥,不带水地有了新的开始。
上中不缺成绩好的学生,而沈君凭借他出众的相貌掀起的小波澜,在一个礼拜之后慢慢平息。
他太冷了,比之前更甚的孤傲,能冻到人心坎里去。
每天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沈君尽力让日子过地充实且规律。
原本他转来时高二已近尾声,很快,他又放了暑假。
沈君不回上海的家,也不去外祖父母那里。在所有学生忙着为高三做准备的阶段,他在一家乐室,教小朋友弹钢琴。老板是北京人,以为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来半工半读,工资给得高不说,还供吃供住。
起先,在沈君提出住校要求的那天,沈家人即体味到了他的排斥。对于他随后种种一反常态的做法,他们无奈但管不得。
一问,沈君一句“该做的我都做到了。”能噎死人。
严亚茹对沈君是一点办法没有,更不能责怪丈夫,怕再把沈长青气出个好歹来。
只能放任着,任由他不再亲近父母。
从夏到秋再入冬,时间遭到了刻意的遗忘。
这早起床,一直安静的微信有了两条消息提醒,这个软件沈君只有一个好友。
他不看,坐在床上发呆。
上铺秦志豪洗完漱回来,叫他:“沈君?”
“嗯?”
第一次见沈君做惊讶状,秦志豪吓坏了,但还是提醒他,“要关寝了。”
“嗯。”
秦志豪看他恢复表情,想着,这才对么,就走了。
沈君拿冷水洗脸,洗三遍。
之后,卸载了微信。
邢敬杨在沈君十九岁生日这天,终于有理由联系的这一天,什么都没收到,一句谢谢也没有。
再一年。
站在复旦大学门口等待的邢敬杨,回忆着,他比去年:沈君,生日快乐。
多说了一句,我来了。
不变的,是沈君的沉默。
午夜十二点一过,地铁不开,邢敬杨也没打车,一步步往回走。
他遵守诺言地考上大学,在复旦旁边,一所体院,正适合他。
报的专业是体育教育,想不到,他这个曾经的问题学生,以后将要成为人民教师。
把手机放进口袋,这个消息,等沈君二十一岁时再说好了。
不要急。
邢敬杨无数次告诉自己。
…………
升入大二之后。
沈君彻底脱离了沈家,他申请了贷款,六千元大抵能教学费,获得的国家奖学金和做家教挣的钱,七零八凑正好够平日的开销。
在他姥住院的那段时间,他辞掉了一份兼职,抽出时间来陪伴她。生活过得更加拮据,但沈父的钱他还是一分不动。
严家这一股人丁旺,然而沈君永远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
他把他姥的手放进被子里,“您该睡了。”
大半年过去,严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瘦成皮包骨的模样。她的身体她心里有数,唯恐时日不多,她虚弱道:“我想回家了,想听小君弹琴。”
“……明天我给您录下来。”他问,“您想听什么?”
他姥又合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几年里,他自食其力讨生活,靠得全是脑子,没做过什么粗事儿,手指仍旧灵敏。
他弹录了很多钢琴曲给他姥听。
晚上让她伴着梦中的婚礼入眠,清晨听着小星星醒过来。
严夫人觉得自己因这多活了一些时日。
一天,沈君走后,她留住了沈长青。
“妈。”
严夫人嘴唇动了动,沈长青按下开关,使床头抬高,方便她说话。
“……这么多儿孙,我最放心不下小君。”她呼吸时间很长,“男生和男生在一起,虽然有违常伦,却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长青你怎么就看不开呢?”她拉着女婿的手,“因为那个孩子。你得到了儿子,也失去了儿子啊……”
沈父沉下头,被人揭露真相,久久难言语。
空气一片静谧。
严夫人也不说话,给他考虑的机会,奈何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神志混沌之际,她又抓了把女婿的手腕,力气细微。
沈长青很早就没了妈,和亚茹结婚后,严夫人待他如至亲一般,他望着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岳母,轻唤道:“妈……我们小辈儿人哪能还让您操心。明天,明天我就去和小君谈一谈。”
“我的好女婿……难为你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妈您千万别多想,好好养病,亚茹和爸等会儿过来看您。”
严夫人又睡着了。
第五十章:隔阂
第二天上午沈君满课,他把手机静音放书包里,在饭堂打好饭,才看到他爸的未接来电。
不急于一时,吃过午饭之后,往宿舍走的路上,拨通了沈父的电话,“您找我?”
“我在你学校门口,出来,我们聊一聊。”
私以为他又是来劝自己回去的,沈君颇为不耐,“我下午要去打工,没什么事的话……”
“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
隔着话筒传来怒斥,沈君不能挂断,只好说,“我真的很忙。”
“十分钟。”沈长青停顿一下,“用十分钟聊聊邢敬杨,你总能舍得吧?”
自打沈父知道他们在一起的那天起,邢敬杨这三个字再都没被他主动提及过。沈君攥紧手机边缘,“您等我。”
他疾步跑到校门,寻到了沈家的车。坐进去,司机被父亲支开,车内仅剩他们二人。
沈长青等沈君呼吸平稳后,目视前方,眼神不甩给他,率先问:“你知道你多久没喊过我一声爸了吗?”
沈君无言。
沈父替他回答:“从你跟那个孩子分开之后,我再也没听过……我曾认为,你长大后能够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可我等来的却是你进一步的疏远。现如今,你更是连家都不肯回了。”
“如果您还是说这些,那我……”
“你又想走了对吗?因为一个外人,你不要我和你妈,也不要这个家了……”沈长青的双鬓生出几数白发,语调更是落寞至极。
是有怨的,不可能没有怨的,可见父亲如此,他一样不好受。
此刻他已不计较他爸叫他过来的目的,谈论邢敬杨也好,试图说开父子隔阂也罢。
沈君仅有一个问题,“您口中一直所言的、我丝毫体会不到的良苦用心究竟是什么?”
缓缓合上双目,年近五十的沈先生将头靠在后座的皮质靠背上,“回你三句话。”
“您讲。”
沈父伸出食指,表其一,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抱有怎样的态度你清楚吗?”
“其他人的目光,好奇的亦或是鄙夷的,与我何干,我只希望能得到亲人的谅解。”
他的话直戳得沈父心中一痛,第二根手指微显颤抖的伸出,沈长青又道:“你不会有小孩,谁来为我沈家传宗接代?”
“我可以领养,如果您坚持,现在也能够代孕。”
殊不知,他已将问题考虑的相当长远。
沈父思索片刻,给出最后一个忠言劝语:“因着以上种种,你们之间将毫无保障,不会有婚约,更没有血缘牵连,他今天说爱你,明天就能抛弃你,你仍无惧无畏吗?”
这一次,在回复之前,沈君先是笑了,而后他淡淡地开口,“您这是觉得、您儿子连拢住一颗心的本事…都没有么?”
惊诧,是沈长青初始感受。
他悬拟过可能听到的答案,不怕,不在乎,但绝不是沈君这般充盈着男人魄力的反问。
沈父遽然侧头,眼珠不转地凝视沈君已然褪去青涩的面容。
回望父亲,他继续道:“还有,那个今天说爱他,明天抛弃他的人……”沈君停住,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道:“是、我。”
明明他的话是带着内疚与歉意的,然则,不晓得触到沈父哪根筋,顿时惹他大笑开怀:“不愧是我沈长青的儿子,够种!”
沈君听着上述言辞回响在逼仄的空间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久,又闻到父亲掷地有声的话语,“我不拦着了,日子好孬自己去过!”
“但是,必须得回家。”他拍着沈君较年少时更为宽阔的臂膀,说出个中缘由:“你妈很想你。”
“…………”上下唇几度分开又闭合,末了,他也只能哽咽着,“爸……”
沈父抚顺他的头,快慰地应了一声。
全当能白捡一个儿子,不就得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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