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1/1)
报社也没有什么别人不能进的规定,因此康纳不仅一路跟着莎柏琳娜到了报社,还非常自来熟地走了进去。
相熟的同事好奇地望了望停在门口四下张望的康纳,隐晦地用目光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得到莎柏琳娜一个无奈的摇头。
最后是尤里安匆匆从主编室走了出来,接手了这位奇怪的来客。
莎柏琳娜赶着写稿,瞄了一眼主编室的大门,最后还是低下头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大半个小时后,康纳才从主编室里走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尤里安,只不过尤里安的脸色显得十分疲惫,看起来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莎柏琳娜,”他喊,“进来。”
康纳心情很好地朝莎柏琳娜点了点头,带着笑走了出去。
莎柏琳娜只能放下笔进了主编室。
“尤里安主编。”她顺手带上门,找了椅子坐下来,心里也十分好奇尤里安找她的原因。
“你是怎么认识康纳·莱斯特的?”尤里安问。
“前几天撞见过他演讲,今天我跑新闻,又碰到他在我受访者那里,就这样撞上了。 ”
尤里安点了点头,忽地叹了一口气。
“康纳·莱斯特,父亲是入赘进莱斯特家族的,其母是玛丽安·莱斯特,外祖父是莱斯特侯爵。”尤里安背着手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这位玛丽安·莱斯特有个同胞姐姐,叫斯嘉丽·莱斯特,在16岁的时候嫁给了霍华德·阿诺德。”
莎柏琳娜一愣,见尤里安转过脸来,面色是掩不住的沧桑,“康纳该叫那位霍华德做姨夫的。”
莎柏琳娜面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她问:“那他同您说了什么?”
尤里安的眼睛望着莎柏琳娜,语速放慢了缓缓说道:“他指定了让你教他写新闻办报纸。”
莎柏琳娜直接傻了,被尤里安怜悯地看了一眼。
“我会写信回博加奥问问意见的。”他很快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在那之前,辛苦你带他一段时间吧。”
莎柏琳娜的脸直接黑了。
第二天清晨,康纳直接到报社找莎柏琳娜,不出意外看到了一个神情冷漠的她。
康纳直接笑出声,惹得莎柏琳娜恶狠狠地瞪了对方几眼。
“我已经很有礼貌了。”他笑眯眯地说,“你不知道城里已经有人自己成立了报社,这两天也准备发报纸了吗?”
莎柏琳娜皱了皱眉,对这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没有展示出惊奇。
她只是往康纳手里塞了一本本子,语气竭力保持平缓:“既然要学写新闻,那就好好学。学不出名堂就别来找我。”
这下,反倒是康纳愣了愣。他新奇地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又瞅了瞅莎柏琳娜,缓缓扯出一个笑容,“那就辛苦老师了。”
莎柏琳娜翻白眼,握着自己的笔记本就快步走出了报社。
事实上,康纳所言的”这几天会有人发报纸“已经很委婉了。莎柏琳娜才刚刚拐出玛拉平时卖花的地方,就碰上了第一家自行发售报纸的报社。她暗暗把记者证塞回衣领里,顺手买了一份报纸,就在街边匆匆地浏览起来。
报纸很薄,也许是还不知道怎么找新闻,上面刊登的东西也寥寥无几,莎柏琳娜随意扫了几眼,被不成逻辑的文章和粗俗的语言风格激得皱了皱眉。
她再往下看时,却意外地发现一则很引人注目的新闻。
“阿克汉·瓦斯头发如枯草,脸色暗黄。他每每登台演讲,都会让周围的人闻到一股臭不可耐的气味。他三天不梳头,五天不修胡子,十天不洗澡!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粪土,谁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摸了什么玩意儿?这样肮脏下流的贱人,真叫人觉得疑惑,为何自由党人会容许这样一个大脑里塞满了粪便的人当自己的首领?”
莎柏琳娜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康纳见莎柏琳娜神色不对,一下抽走报纸也看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占据报纸下方宛如豆腐块一样的劲爆新闻。
“哦豁。”他挑了挑眉,有些若有所思。
莎柏琳娜被抽走报纸,不由得又瞪了对方一眼,再把报纸抢了回来。
“去跑新闻。”她推了推康纳,转头看了两眼那家报社,又立马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报纸的发展远比莎柏琳娜看到的更快。政党的领袖们早早就嗅到了报纸的价值,眼见着《观察日报》的路子铺开了,他们也非常迅速地开始发行报纸了。
至于怎么获得城主府审批,城主巴顿拒绝回答。
毫无限制的言论自由很快就带来了恶果,今日有人这样骂自由党的领袖,明天就立马有人用更加下流恶毒的话攻讦回去,报纸成为了两党攻击的舆论阵地,反倒叫城里那些所谓的“政客”激动地红了双眼。
往常的演讲仍旧在街头巷尾举办,但这次,每个人手里几乎都拿着不同的报纸“嗷嗷大叫”。
“哈哈哈哈报纸上说了,你们自由党他妈的就是一群骗子,各个吊着眼睛四处骂人。”
“你又如何?天天抓着贵族那点破事说话,帮他们舔痔疮治好了病是不是还很得意啊?”
“无耻!”
“下流!”
莎柏琳娜再次路过那个演讲台,见这次演讲又升级成人身攻击,不少人还在大声朗读报纸上的侮辱性话语,面色更冷。康纳跟着莎柏琳娜到处跑,这次也不带感情地瞥了一眼那群人,打算拔腿走人。
“你不上去说两句?”冷不丁莎柏琳娜问了一句,让康纳的脚步缓了缓。
“让我上去和他们狗咬狗?”康纳又淡淡微笑起来,“话语是力量,但很可惜他们不会使用。”
“那你就会使用了?”莎柏琳娜问。
“这不是在学吗?”康纳的笑容扩大了些,他转头看了看那些癫狂的人群,耸了耸肩,“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这些人天天在报纸骂人,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
“可惜宁克城的人似乎就喜欢看骂人。”莎柏琳娜拿眼睛觑着康纳,见康纳不为所动后十分无趣。
尤里安前段时间把这里的变化都写信告知了夏尤,得到夏尤很短的一封回信,让他坚守本心,见机行事。尤里安看到“见机行事”四个字,头都大了,看起来恨不得立马收拾行李爬回博加奥城。
实在是城内的党派人士纷纷办报,沉溺在互相辱骂的热烈氛围里,谁也没空关注一些民生日常,导致《观察日报》的销量直线下降,有一两期甚至只卖出5份。
尤里安盯着“见机行事”这四个字看了一晚上,终于打算正式推出“今日观点”栏目,把原定的评论撤下,换成大炮莎柏琳娜执笔。
今天,莎柏琳娜就是出来实地采访观察情况的。
正是拐过那个街头,玛拉又抱着一篮子花在街头站着,抬着头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衣领竖得高高的,帽檐却压得极低,一整张脸几乎都看不清了,见莎柏琳娜和康纳往这里走来,便匆匆离去。
莎柏琳娜离得近了,还看到玛拉和他挥手告别。
“买花的吗?”莎柏琳娜随口一问,顺手又递给玛拉五个铜币,拿走篮子里的一朵花。
玛拉却神神秘秘地探头,朝莎柏琳娜轻轻说:“不是哦,是我新交的朋友。”
嗯?莎柏琳娜眨眨眼,朝已经走得快要看不见背影的男人看了一眼,才回头揉了揉玛拉的头:“我们的小玛拉都交上新朋友啦?”
“是啊,他经常给我买糖吃,还陪我去摘花。”玛拉笑嘻嘻地任由莎柏琳娜揉头,乖巧地站着。
也正是这样,莎柏琳娜忽然有些不安起来,但她实在说不清有什么不对,只能压下莫名其妙的感觉,和玛拉匆匆告别,带着康纳继续走街串巷去听演讲了。
尤里安给她安排了任务,让她好好观察宁克城里的状况,对政党倾轧,城主权利旁落的现象写一篇评论。莎柏琳娜初时被尤里安的大胆吓到了,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这是个让《观察日报》一炮走红的好机会。为此,莎柏琳娜一直在城里走到九点多,才被康纳拖回报社休息,大半夜还忍不住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资料,打算大显身手好好干一场。
凌晨三点半,莎柏琳娜才按捺住激动,把笔记本的内容排好,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心底又窜上一股不明来由的不安。
莫非熬夜熬出病了?莎柏琳娜嘟哝着,赶忙睡下,任疲惫驱动着大脑在几秒内陷入了梦乡。
清晨七点,莎柏琳娜准时醒来,尽管睡眼惺忪,但还是充满活力地扑入工作中无法自拔。康纳也早早到报社,拖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给莎柏琳娜打下手。
中午十一点刚过,玛拉的母亲急切不安地走进了报社。
“您好……”她怯生生地扯住一个人,眼里不满血丝,吓了那人一跳。
“是玛拉母亲啊?”那人看了看玛拉母亲的脸,费力地辨认出对方,很快就摆出温和的笑容进行询问,“怎么大中午的突然来报社了?”
“请你们帮帮我,帮帮我……”玛拉母亲突然跪下,在前厅惹来一阵骚动。
莎柏琳娜似有所觉地抬起头,还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就先听到一个女声在一阵嘈杂中尖利地响了起来。
“玛拉不见了!各位大人请帮帮我吧,我的玛拉不见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