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1/1)

    报社有人带着玛拉母亲先去骑士团那里登记了一下,还有一些工作不重的人也匆匆了结手上的事务出门寻找,莎柏琳娜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和尤里安打了个报告,也拽着康纳出门寻找。

    等玛拉母亲慌张哭泣地在骑士团署登记完信息,已经有人找到了晕在街巷里的玛拉,地点正是在莎柏琳娜和康纳昨天碰到小姑娘的那个地方。

    骑士团署的人动作很快,送小姑娘去医疗所、现场封锁调差、追踪嫌疑人信息等手续雷厉风行地赶在一天内结束,报社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后续,结果第二天骑士团的人就没了声响。

    “怎么回事?”莎柏琳娜探出脑袋问回到报社的康纳,手里还攥着一张白纸。

    “玛拉被艾布里奇玷污了。”康纳隐晦地说。

    艾布里奇是这片大陆上知名的邪神,被艾布里奇玷污了就是暗指一个人失去了贞洁。康纳这句话很明显就是说玛拉被人强暴了。

    莎柏琳娜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男人。

    “那个男的……”她斟酌了一下,“就是我们那天看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康纳看懂了莎柏琳娜的未竟之语,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就是他……”康纳眉头皱了皱,“正因为是他,骑士团的人反而不敢动。”

    “为什么?”莎柏琳娜看起来不解又愤怒。

    “因为他是汉顿·乌斯,是自由党的副手,阿克汉·瓦斯最得力的干将。骑士团归城主府的管,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只能管管平民百姓罢了,面对汉顿这样的人,恐怕连见上一面都办不到。”

    阿克汉·瓦斯……

    莎柏琳娜好半晌才从记忆深处扒出这个熟悉的名字,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康纳看了两眼莎柏琳娜,也不说话了。

    “找个时间先去看看玛拉吧。”莎柏琳娜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那张纸,把自己的行程表重新列了一下。

    这天下午,莎柏琳娜匆匆完结了手上的稿子,打算去医疗所看看玛拉。去医疗所的路上,莎柏琳娜特意多逛了几条街,买到了一捧嫩黄的花。

    由于买花耽误了时间,等莎柏琳娜和康纳到达医疗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玛拉的母亲守在玛拉的病床边,见莎柏琳娜来了,赶忙起身迎接。莎柏琳娜注意到这位妇人站起身的时候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莎柏琳娜只当没看到,将那捧花放在玛拉的床头,放缓了声音问妇人:“玛拉怎么样了?”

    玛拉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难掩悲痛地说:“医师说玛拉以后都不能生育了,而且……”她望了望康纳,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咬着唇说不出话。康纳善解人意地出了门,玛拉母亲才又低声地继续说道,“医师说,我的玛拉身体状况不太好……那里……那里很糟糕……”

    她转头看了看还在沉睡的玛拉,眼圈一下子又红了:“玛拉刚刚一直在喊疼,好不容易睡下了,可是、可是……”

    “我明白了,”莎柏琳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又轻又柔:“我们出去说吧?在这里难免吵着玛拉休息。”

    玛拉母亲点点头,又为玛拉捻了捻被角,才跟着莎柏琳娜出门。

    “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莎柏琳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康纳不远不近地缀在二人身后,朝莎柏琳娜笑了笑。

    “玛拉前段时间告诉我,她交到了一个朋友,天天都来买花。”玛拉母亲声线有些颤抖,”是我不好,我那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不对劲儿,要是早知道那个朋友是个……畜生……我不会让我的玛拉……我的玛拉……“

    莎柏琳娜又赶紧轻抚脊背,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顺顺气。

    “那天下午,玛拉说给你们送花……这太正常了,玛拉都去送了很久了,我忙着做饭就让她去了……有时玛拉会和公学里的孩子们玩一会儿,那天晚了没回来我也……我不知道……”

    “后来呢?”莎柏琳娜的声音放低了不少。

    “我找了一晚上,哪里都找不到我的玛拉……我、我不认识别的人,只能找你们……”玛拉母亲无措又痛苦,“那些骑士说,那个畜生一整晚都在伤害我的玛拉,他还用工具……他这个畜生……我的玛拉一直在哭,在喊疼……我的玛拉……”

    玛拉母亲说话颠三倒四,但莎柏琳娜也渐渐拼凑出了一些事实真相,她蹙着眉一边安慰一边思考,听到玛拉母亲断断续续地请求报社帮忙,去惩罚那个畜生的时候,微微一愣低下头去。

    玛拉母亲的头垂得更低,一滴滴泪砸在地上,撞出很重的声响,叫莎柏琳娜突然有些不忍。

    她正欲说些什么,康纳就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玛拉好像醒了,在找母亲。”

    玛拉母亲撑了撑膝盖,很快就往回走,莎柏琳娜跟着走回病房,就听见玛拉在和母亲问好。

    “我去给你拿些吃的。”玛拉母亲似乎失去了刚刚说话的勇气和欲望,沉默着又走出病房,剩下玛拉躺在床上转头看着莎柏琳娜。

    “莎柏琳娜姐姐晚上好。”她笑了笑,“我一看到这捧花就知道是你来了。”她伸出手碰了碰那束花,目光在莎柏琳娜和花之间打转,看上去似乎没有经历痛苦。

    然而莎柏琳娜还是发现,玛拉的目光始终不敢看向康纳,脊背绷直,面容僵硬,显然还是在害怕。

    康纳无奈地叹气,再次走出了病房。

    玛拉于是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沉默不过几秒,玛拉首先打破了寂静:“莎柏琳娜姐姐,我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很糟糕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莎柏琳娜皱眉。

    “我其实不太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可我醒了后总是很怕那些叔叔伯伯。”玛拉笑了笑,“而且我好痛,晚上睡觉经常痛得醒过来,我妈妈又总是哭,说我的未来都被毁了……”

    “我的未来都被毁了是什么意思呢。”玛拉看了看莎柏琳娜,眨眨眼继续问道:“我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不知道怎么了,我想问可是妈妈总是不停地哭……”她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摸了摸床头的花,“莎柏琳娜姐姐,我的未来会很糟糕吗?”

    莎柏琳娜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摸了摸玛拉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于是第二天,骑士团街道分署就迎来了《观察日报》记者莎柏琳娜的来访。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如你所见,就是一起常见的强暴案。”分署的骑士长擦着不存在的汗,尴尬地坐在椅子上。

    “强暴案在宁克城很常见?”

    “这……”骑士长看起来很焦虑,“这当然不是,宁克城一直很和平……”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处理这件事呢……”

    “记者大人,您别为难我啊……”骑士长很为难,“我们哪里来的权力去管这件事呢?”

    “那骑士团有权力去管什么事呢?”

    “我们……”骑士长一时语塞。

    “据我所知,阿诺德公国虽然给予了各个城市自治权,但这种权力应当在城主府认定的城市职能人员手里,而是职能人员犯法,是要接受更为严厉的处罚的,请问该案的罪犯为何会得不到处置?他是平民还是职能人员?”

    骑士长的冷汗悄悄滴落了一滴,他望了望四周,硬着心肠把莎柏琳娜推出了房间,“我们现在不接受采访了,记者大人请回吧。”

    "骑士长大人,"莎柏琳娜没有吵闹,顺着力道退出了房间,只是离开前对他说,“你们总会有处置恶人的权力的,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不会对今天的放任感到后悔。”她轻轻颔首,很有礼貌地离开了。

    莎柏琳娜确实成长了不少,不复在博加奥城时的莽撞,然而她的愤怒不甘和犀利尖锐却并没有因此减轻,攒着这团怒火,她脸色十分难看地回到报社,首先就进了尤里安的办公室。

    “尤里安主编,你之前关于这个社评栏目任我写的承诺现在还作数吗?”

    尤里安昏头昏脑地从签名大业中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莎柏琳娜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你放手去写就行了。原本你交上来的稿子就不见得有多温和,我让你主要负责社评,本就冲着你的文笔风格去的,最坏不过回博加奥城挨骂罢了,你写去吧。”

    “这是自然。”莎柏琳娜也点了点头,走路带风似的又旋出办公室,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进来拿一个写文的许可。

    尤里安看了看莎柏琳娜的步伐,在她身后遥遥喊了一句:“别冲动,多方求证再下笔!”

    莎柏琳娜回了一个白眼,在满报社的注视下飞速执笔,转眼就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面。不过正如尤里安所说,光是她这两天的采访量远远不够撑起一份稿件,接下来的几天,莎柏琳娜少不得要跑断腿地去取证采访,还要深夜加班赶稿了。

    和矿工案不同的是,莎柏琳娜这一次无疑冷静许多,她凝眉低眼,凌厉的光被收敛在阴影之下,反倒叫她生出了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感来。

    既然他们都不愿管,那就报社来管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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