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1/1)

    莎柏琳娜为表歉意,最后直接买下了一篮子的花,苦于带着花无法行动,便带着小姑娘往报社的方向走,打算把花拿去报社给同事们分了。

    回去的路上,莎柏琳娜和小姑娘聊了起来,才意外得知这个叫玛拉的小女孩自幼失怙,同寡母一起生活。母亲在宁克城的一家棉花厂里当女工,她就趁着不上学的空闲时间出来摘花卖花。

    “玛拉平时也在这附近卖花吗?”莎柏琳娜好奇。

    “是呀,”玛拉蹦蹦跳跳地走在莎柏琳娜身边,臂弯里的篮子也一抖一抖。

    “姐姐,报社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听过。”玛拉很快跳累了,规规矩矩地慢下来,扭头去问莎柏琳娜。

    “报社是一个能够告诉你特别多特别多你不知道的事儿的地方。”莎柏琳娜沉思了一会儿后笑了笑,这样告诉玛拉。

    “那报社可以告诉我妈妈今天几点回家吗?”玛拉眼含期待,把莎柏琳娜问得沉默了一下。

    “如果报社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莎柏琳娜沉默了片刻,这样告诉玛拉。

    报社很快就到了。玛拉刚上公学没几年,字都没认全,看了一眼招牌就不感兴趣地跳进了报社大门内,和莎柏琳娜一起分发鲜花。

    她也没在报社待太久,装着莎柏琳娜给了几个银币拎起空了的篮子就欢乐地走了。

    莎柏琳娜点头,也很快出门重新投入工作。

    外出视察的三天,莎柏琳娜每天都能碰到玛拉。为了让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早些买完花回家休息,莎柏琳娜每次都买走5支,还为了找地方装花而专门跑了一趟市场挑了个花瓶放在报社里。

    等到报社正式开业的那天,玛拉蹦蹦跳跳地直接跑来报社送上了一篮鲜花以示祝贺,她的母亲也跟在女儿身后局促不安地向他们道谢。

    “不过是一些花罢了,哪里好意思让大人们天天跑出去买。”玛拉的母亲双手拧在一起,分外不好意思,“这几天她总是带着钱回家,我生怕她是被人骗了,问了才知道是各位大人们发善心……”

    “您可别这样说,是玛拉的花摘得好看,我们才喜欢。”报社里有人善意地解围,指了指窗边的花瓶里娇艳欲滴的鲜花说。

    “实在是……以后让玛拉每天都给大人们送花过来吧,她每天老不肯上学皮得很,送花不耽误她的时间,反倒是让大人们买花还要出门,耽搁了你们的事情就不好了。 ”

    莎柏琳娜想说自己不缺这些时间,却被尤里安制止,这位憨厚的中年人点头应允,换来了玛拉母亲一个感激的笑容。

    事后,尤里安解释说,假如自己不答应的话,玛拉母亲或许会很不安。

    莎柏琳娜恍然大悟,对尤里安的敬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观察报社宁克城分部很快就忙碌起来,为第一期报纸的发行做足了准备。他们目前想暂时尝试打开平民的市场,而宁克城的“本土化”也让报纸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政论色彩,除开一直都有在做的民生新闻外,尤里安专门成立了一个“今日观点”栏目,抽了几人同时负责对每日新闻发布社论。

    莎柏琳娜正是栏目组的一员,不过出于谨慎的考虑,尤里安让他们先写几篇温和的评论试试水,暂且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莎柏琳娜便暂时搁置了写评论的工作,让措辞更加委婉的同事先上手开始写。

    很快,报纸的出现轰动了宁克城。城中的人都对这种格式严谨,用词精炼的文章感到稀奇,城里再次垒砌高台,对此事议论纷纷。

    莎柏琳娜一想到上次出门碰到的“讨论大会”就一阵头疼,但她既然暂时搁置了社评的工作,便要通过外出跑民生新闻的方式来补上人员缺口。

    这天,玛拉正好送花进报社,莎柏琳娜赶着去别处做采访,匆匆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顶,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报社,走前她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尤里安十分有耐心地帮忙举着花瓶,给玛拉插花,才安心地离开。

    世事弄人,让莎柏琳娜没想到的是,玛拉的人生从那一天开始剧烈地发生了一个转折。

    不过刚刚踏出报社的莎柏琳娜暂时还没感知到这不幸的发生,她只是抱着包匆匆离开,疾走了小半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莎柏琳娜要采访的是一个受伤的男人,前几天由于和别人政见不同而吵了起来,以至于最后动起手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以巡街骑士发现并被扭送至管制点而告终。

    这件事放在博加奥都能成一件大事了,但在宁克城或十分普遍,以至于莎柏琳娜一开始都有点不想来这儿了。

    不过又是俩傻蛋拎不清打架罢了。莎柏琳娜叹气,提了提过于沉重的背包,往目的地走去。

    然而到了受访者的家门口,莎柏琳娜才发现自己好像被“截胡”了。

    “截胡”这事儿其实在博加奥已经很常见了,各路报社如雨后春笋纷纷涌现,但博加奥也就这么大,同一件事的采访难免有个先来后到的差别。

    莎柏琳娜原本是应该习惯这样的事情的,但这事儿放在宁克城都很不多见了。

    这里还没有官方记者审批,也没有报社建立,采访被截胡似乎应该不太能出现在这里才对。

    莎柏琳娜犹犹豫豫地想着,朝受访者家打开的房门往里看去,观察着那个正弯着腰对受访者说话,一边询问一边记笔记的年轻男人。

    由于背对门口,那个男人没发现莎柏琳娜的到来,反倒是她原本的受访者眼尖地发现了记者的到来。

    “记者大人!”受访者激动地大喊,“您可算来了,快快快,我把事情给您说一遍,您可务必要在报纸上刊登那个混蛋的恶劣行为!”

    那男人似乎怔了一下,直起身来回看,才发现莎柏琳娜站在门口。

    莎柏琳娜一时间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是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见受访者的态度又实在不像是别家记者过来截胡,便点了点头踩进了房门。

    那男人反倒是细细地多看了几眼莎柏琳娜,被她脸上冷漠的神情唤起了记忆。

    “原来你就是那家报社的记者啊。”他笑了笑,把受访者身前的空位让了出来。

    莎柏琳娜没理这句话,掏出记者证晃了晃,“记者采访,你可以出去了。”

    那男人挑起了眉毛,显然不是很赞同,“记者采访的时候别人不能看吗?这是哪门子规定?”

    见轰不走他,莎柏琳娜也懒得管这桩事。尽管记者采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许他人在场的规定,有时为了征询多元化视角下的完整真实,还会刻意寻找人多的地方进行采访,不过一般为了不让他人突然干预采访过程,记者有时也会故意隔出安全的采访空间,以免受扰。莎柏琳娜其实只是有些看不顺这个男人罢了,不过自己确实没什么理由赶走这个男人。

    算了,只要不影响我采访,那他在不在场也就没什么所谓了。莎柏琳娜这样想着,举起笔记本开始采访。

    那个男人确实没想过捣乱,全程安安静静地站着,只不过眼神到处乱晃,一会儿看莎柏琳娜,一会儿看受访者,一会儿又隐蔽地瞅着莎柏琳娜的笔记本,莎柏琳娜努力忽视这股目光,把原本半小时的采访硬生生缩成了十五分钟,收拾完东西立马走出了受访者的家里。

    那男人见莎柏琳娜一走出去,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住莎柏琳娜往报社走。

    “你叫莎柏琳娜是吗?我看到你的记者证了。”那男人笑眯眯地弯起眼角。

    “我叫康纳·莱斯特,我们之前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你为什么会当一个记者啊?虽然会有些冒犯,不过女孩子出来做这个工作不会受到很多非议吗?”

    莎柏琳娜一路走,一路觉得自己身边围着只苍蝇,嗡嗡的说话声自她踏出那道房门后就没停下过,这让她显得很头痛。

    不过康纳·莱斯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耳熟,莎柏琳娜一时间没想起来,干脆作罢。她朝还在滔滔不绝讲废话的康纳翻了个白眼,莫名对当下的心态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样无语又烦躁的情绪,似乎还是刚刚来到宁克城的时候才出现过。

    说起来那天她好像还听了一场演讲辩论?莎柏琳娜不确定地想了想,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位康纳·莱斯特的影子。

    是那位上台反驳前者的年轻男人,宣称要把“办报纸的力量握在自己手里”的那个人。

    意识到这人是谁后,莎柏琳娜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对方,目光却正好被逮了个正着。

    “你是不是想起来我是谁了?”康纳又笑弯了眼角,细细的笑纹被灿烂的笑容呈现在脸上,让莎柏琳娜莫明有种阳光太盛难以直视的感觉。

    她决定还是不理这个奇奇怪怪的人,早点赶回报社比较好。

    不过康纳的下一句话就立马让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们是怎么办报纸的?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办报纸。”

    莎柏琳娜猛地转头,却只能看见那双笑弯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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