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1)
沈泽路在圈内的传闻颇多。
耀眼而夺目的青年在二十一岁被因不知名的机缘巧合被着名导演史密斯·黑兹尔看中出演大作《月白》，片尾衣衫褴褛的他在山涧奔跑，回眸时那一丝浅笑，压抑的绝美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一幕被载入“全球影史最经典的50个片段”之一。
大获成功后的四年内，他相继拍摄的《天衣无缝的谋杀》与《克鲁肖卫士》也口碑极佳，值得津津乐道的是后者完全由美方投资，而一直被认为是草根出身的沈泽路在其中说得一口地道的贵族腔，引得外界猜测纷纷。
圈内也有消息称他的父亲是某位英国侯爵，不过楚安趁着喝酒的短暂间隙打量着沈泽路的黑发，琢磨着这父亲到底是亲爹还是干爹。
不过私心来讲，楚安倒希望沈泽路如传闻那般身世显赫。
原因无他，沈泽路太过完美了。
对于完美的事物，所有人都不希望他的身上有任何污点。
此刻，清和楼顶层的宴会厅中，原先的几十张红木圆桌按照沈泽路的意思搬了出去，昏黄暖调的灯光下唯有一张方桌，而他只随意地端着高脚杯坐在对面，就教楚安呼吸一滞。
不过楚安不喜欢吃西餐，一来不合胃口，二来也嫌麻烦。他不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场面显得太过尴尬，只能一边欣赏沈泽路优雅地进食一边不停地喝酒。
“楚先生。”沈泽路停下刀叉，岁月沉淀后的魅力区别于青年时荧幕上的艳气，呈现出铅华褪尽的韵味来，“是新来的主厨不合你的胃口吗？”
楚安回过神，又抿了一口酒压惊，难得嘴拙：“吃不太惯西餐。”
“-的特级园红葡萄酒，看来楚先生更喜欢它。”沈泽路起身端过楚安面前未动的牛排，眼睛扫过他唇边的酒渍，“没有提前了解客人的喜好，是我的失误。”
楚安作势咳了几声：“先生就不必了，以您在娱乐圈的重量，我还得称您一声‘先生’。”
沈泽路娴熟地切完牛排，特意起身走到楚安身侧，将盘子放回原处，手持高脚杯示意他碰杯：“楚安。”
楚安同样站起身来，道：“沈泽路。”
又是三分之一杯的红酒下肚，陈年酿造的红酒后劲极大，甫一流进胃里，楚安的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脚步一个轻微的踉跄，幸好沈泽路及时扶住他并取下空了的高脚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正与楚安的视线交融。
酒饱思淫欲。
楚安几近要被那漆黑的瞳吸走魂魄，完全没有料到真人竟比镜头里更为俊美诱人。他恨不得将几日前因为年龄而对沈泽路嗤之以鼻的自己痛揍一顿——
明明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风情！
当然，仅限于沈泽路。
醉意微醺，楚安还有最后几分理智按捺住身下的小兄弟，以免兽性大发将人压倒在方桌上摆人体宴。不过酒后难免失态，楚安便一改方才装模作样的矜持脾性，反客为主地揽上沈泽路的肩膀，道：“酒量不佳，让沈影帝见笑了。我们今日就不谈生意，全当交个朋友。”
沈泽路侧头，嘴唇拂过楚安的发丝。
酒精令楚安的感官迟钝了许多，以至于对沈泽路在自己腰间摩挲的手不疑有他。他燥热得很，不由松开领带透气；腿也已经软到需要把整个身体都靠在沈泽路身上才得以勉强站立。
楚安的眼前频频出现重影，完全没发现两人的脸已经贴得极近，沈泽路的鼻息洒在他的脖颈处，撩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
“没关系，等下我会送你回家。”
迷瞪中，沈泽路已经掀起了他的西装下摆，刚要扯出衬衫把手探进去，楚安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就传出刺耳的铃声。
在楚安怔愣的几秒内，沈泽路及时止手，后退几步以拉开距离。
楚安的酒被惊醒大半，却也没注意到自己略显凌乱的穿着。他看到屏幕上“方雨涵”三个大字，不由皱眉，踌躇半晌后还是向沈泽路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方雨涵，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老板，我在微博上看到《陌上尘》剧组突发紧急状况，修泽的威亚装备临时出了故障，据说从十几米的高空跌落，被紧急送往医院。”方雨涵顿了顿，“生死未明。”
“现在热搜都炸了，媒体把当地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
沈泽路看着楚安的表情愈发不善，出言问道：“发生什么事？”
楚安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道：
“沈泽路，抱歉。”
任云进来的时候，沈泽路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牛排。
他并没有使用属于自己的那副刀叉，而是拿过楚安象征性吃过些东西里的叉子，每一口都会让那银制的光滑器物在舌尖停留许久，直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才会取出来再叉起一小块牛排。
任云毕恭毕敬地鞠躬，道：
“沈少爷，万分抱歉。”
沈泽路听而不闻。
偌大的宴会厅因为楚安的离去而变得静谧无声，无尽的空旷藏匿于黑暗之下，他苍白的皮肤好似悬崖峭壁上神秘古堡的主人，微弱的烛火照映出泛着寒意的瞳孔，正为猎物的逃脱而暗自懊恼。
良久，等到他把盘里的牛排吃了大半，才搭理任云：“继续说下去。”
“希尔娱乐有限公司已经同意我们的收购案，股东们也已经批准董事长张宇穆的辞职函，一切都按着您的设想在进行。”
“我的设想？”沈泽路眯起眼，“在我的设想里，修泽还会活着吗？”
任云抿唇，他无法为自己的失败做任何辩驳，胸前怀表中齿轮的每一下转动都清晰可闻，沈泽路的沉默好似将他置于分秒之上灼烧，无比煎熬。
好在这次冷淡而无言的惩罚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沈泽路用餐巾抹去唇边沾上的肉汁后吩咐道：
“他已经过去了，派人盯紧他。”
“是，沈少爷。”
“还有”沈泽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继续前进的脚步，“这里不是伦敦。”
任云背对着沈泽路，作为英国国际管家学院毕业的优秀管家，即使躬腰，他的身板也依旧挺拔。
他默默地脱下那双洁白的手套，再次说：
“是，沈先生。”
楚安下飞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走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行李，带着墨镜就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出站后的马路上停着不少面包车，狗仔们蹲在车门前啃着夜宵。
夜晚的凉风吹得脑瓜子生疼，楚安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萧瑟而浓稠的夜幕下，不知怎么就后悔起自己这个冲动而愚蠢的决定。
突然，狗仔们像是闻到肉骨头的腥味一样，纷纷抛下手中的饭盒，扛着长枪短炮向楚安的另一个方向冲过去。
“是任不休的保姆车！”
“快，别让其他人抢先了！”
几十号人同时奔跑震得平坦的马路仿若地震般地动山摇，虽然楚安先前在飞机吐了两次，但这晕乎乎的酒劲还是残留了一星半点没有消干净。当他眼冒金星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他的面前，司机拉下防窥车窗，只露出一双眼睛，做贼似的催促楚安：
“快，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上车！”
“”
楚安滚进后座才发现副驾驶位上坐着任不休。
任不休这精瘦的老头冲他打招呼：“哟，安安啊，好久不见，上次看你你还垫着尿布呢。”
楚安一脸冷漠：“任叔，就你这张嘴，怪不得我妈以前不喜欢你。”
前面的狗仔还在围攻那辆保姆车，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小轿车驶入远方茫茫的夜色中。
楚安头痛欲裂，本想摸根烟出来冷静一下，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有手机和身份证，甚至连根充电线都没带。
“啧。”
这趟为了修泽，真是亏大发了。
“修泽没事。”小轿车开上高速公路，任不休说，“威亚没有一下全断，给他留了缓冲的余地，只摔断了腿还破了点相。”
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顿然落地，但细思之下又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任叔？”楚安说，“断了腿还破相了，这叫没事？您知不知道他走的是偶像路线，那些小姑娘可不会喜欢一个残腿破相的废物！”
“瞧你说出来的话！只是普通的轻度骨折和擦伤，几个礼拜后就能活蹦乱跳！”
“敢情您说得这么云淡风轻，跟剧组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是吧？”楚安咄咄逼问，“好歹我母亲和您以前也是旧识，对您的严谨向来赞口不绝，我不认为您会让一名粗心大意的道具组人员在您的剧组里工作。”
“诶哟！”任不休告饶地举起双手，“安安啊，别‘您’不‘您’的了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等下车了再和你细说。”
楚安一顿发泄后，好歹舒坦了许多。
小轿车已经下了高架，在泥泞坑洼的乡间小路上行驶。
他被颠得难受，忍不住再开口找些话题分散注意力：“任叔，你们这是在啥穷乡僻壤里拍戏啊”
“你别转移话题！”任不休猛地伸出手对楚安指指点点，“我记得修泽是希尔娱乐的艺人吧，当时你推荐他来试镜的时候我就奇怪呢”
楚安十分坦然：“他是我小情儿，我是他金主。”
任不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继而又说：“圈子里我倒看过不少明星追着人家老板满世界跑的，你这种反过来替小情人提心吊胆的倒没见过。”
“跟了我五年了，就算是条狗也会舍不得吧。”
任不休沉默许久，笑出声来：“情深意重，跟你妈一个性子。”
楚安耸耸肩，没有再继续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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