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知晓-记事起,世人道他乃剑圣清虚之子(1/1)

    纯阳之地,千里冰雪,冬夜严寒沁骨,狂风卷起雪尘冰屑呼啸而过,宛如悲泣。

    坐忘峰域,纯阳极北山巅,山骨苍劲挺拔,银装素裹,明明赦赦。

    若日头放晴山脉剔透,恍若仙境。

    山峦陡峭,积雪千年不化,久而久之山背阴面积雪千尺,结为玄冰。金石不可断,烈火不可融,坚如磐石,刚如铁质。

    夜沉如墨,风雪凄厉,割过山脊犹如鬼泣。

    一削薄身影在迎着冰刃风刀中全力急驰。

    坐忘峰西境雪峰直插云霄,整个入云山峰却齐顶而断,犹如被刀斧劈开,玄冰层剖露而出,成一天然玄冰断台。

    片刻,那人到了此处。

    他单手持剑,背于身后,以起剑式立于天地间。

    仰首深深凝着这天地。?

    墨色瞳孔中一片荒芜,好像什么也没看,却又像是打算透过这天幕看破什么。

    顾怀兮双眸一凝,起剑已老,剑刺而出劲气外泄,剑锋横扫扬起一片冰屑。

    记事起,世人道,他乃剑圣清虚之子。

    清虚一柄蛟影名胜天下,战无不胜。且为人义薄云天,乃一代豪侠。可他对这人的印象也只有在遗留给自己一帛“太虚剑意”之后就闭关山中,然后死在了里面。

    初学太虚剑意之时。内功阴寒,修炼时仿若腊月堕坠冰窟,整个人仿佛溺死在冰雪之中,沁骨渗心

    后来他发现了这处玄冰台。每每苦寒难忍,心绪杂乱他就会来这里卧冰运功,玄冰寒气冷锐,气走经脉仿佛冰刃走骨。

    尖锐剧烈的疼痛,他却不自觉的笑出声。

    比起太虚剑意那般溺毙的苦寒,这疼痛让他明显感受到他还“活着”,以寒攻寒,倒是好用。

    只是每此必会呕血。他曾发愣的看着雪中呕出的冶红液体,本以为自己的血也会是这漫天冰雪般冰冷的白。

    挽了个剑花,剑锋回扫,顾怀兮冷声道剑式:“天地无极。”

    从丹田升起的阴寒浸透了他的全身。

    果然将内力逼出凝聚还是太过勉强。

    他莫名想到被那男子染成了浅绯色的浴汤。

    又突然想起了幼年时一面之缘的小少爷。

    那几乎成了他贫瘠苍白的记忆里少有的柔暖。

    再苦痛,十数年的光阴,也磨平了一切。

    他早已记不清上一次来这是多少年前,剑宗太虚心法本就讲就清心寡欲,自己生性淡漠,这太虚心法十数年修炼下来,虽说达不到超然物外,可也是清净无为。

    他脑中闪过那人一身锦衣绸服,身处血泊的样子。

    他是喜欢红的,无论是斜阳夕赤还是红梅潋滟。

    剑招未老,内力不自觉地被带入了剑气,他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内力,阴寒之气随着剑峰迸发,剑气长虹,削下一层玄冰:“万剑归宗。”

    语罢反手挽了个流畅的剑花:那人师从藏剑,右手虎口掌心指肚及食指第一关节皆有厚茧,可见是个用剑好手。可惜这一身经脉皆断,筋骨皆伤。否则假以时日必是名震江湖的一代大侠。

    顾怀兮一把长剑挽若繁花,撩云抹带,行云流水。可双眸越渐冰冷,宛若死水:“三环套月。”

    他随着剑式运功,霸道尖锐的寒气与他的内力撞击在一起。

    丹田里一片冰寒,可腹腔却气血翻涌:“八荒归原。”

    ?

    顾怀兮真气不稳,两种寒气在他体内撞击互噬,习惯的疼痛让他毫不自知。反而腾空而起,虚空而踏,一步数剑。

    他剑式越快,真气越急。冷血寒心,淡漠无情。

    猛的剑刃与玄冰相击,似金石锋鸣刺耳异常,最后手中长剑终是抵不过真气摧残,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折中而断。

    同时顾怀兮一口鲜血喷出,染了满地血腥,真气在体内胡乱冲撞,好似找不到路的困兽,一股一股刮着经脉。顾怀兮心头一震,疼痛令他眼中露出些许清明,不若将才一片荒芜。

    他席地盘腿而坐,默念心法。诱导真气归回丹田,几个周天之后逐渐平静下来。

    叶妄侧卧榻上,身上绷带已除,皮肉伤也在药浴的辅助下愈合的七七八八,青年人无聊,自己全身瘫软无力,这屋子里也是家徒四壁,全然不得趣,只好胡思乱想来打发时间。

    浑身痒麻麻的,也不知那药粉是何物制成,倒是好用得很,拓经脉,肉伤骨,有机会必要搞一些回去找人研究下配方,若是制出必是可值千金。

    冬夜寒冷,药浴刚泡完,那道士就新换了身外袍,也不知道是去哪里。

    窗外风雪呼啸而过,声音尖利,犹如鬼泣。?

    这种鬼天气总不会是去会情人儿吧?

    窗缝吹进丝丝寒气,啧,这北方真真儿是不如自家江南暖和。

    先前强取的那道士内力已被吸收同化,叶妄可以清晰感受到烧灼腐蚀的内力流在自己经脉中伐拓,缓慢但霸道,溶蚀旧脉,重塑新筋。

    问水诀每每突破必将重塑血骨,其中苦痛不足外人道。且突破时必须保持神志清醒,否则承受不住此等苦痛,及有可能误入幻念,最终死于其中。

    这次的突破刚好在他计算之中,虽说心有准备,但每每熟悉的痛感袭来,他都会不可抑制得想起幼年时,在剑冢重伤而出。

    也正是那次生死一线让自己真正踏入“问水”之境。

    剑冢,取剑墓之意。乃藏剑收藏名剑大会出世,而主人仙逝的名兵之地。

    藏剑血脉,所有孩童十岁时都会安排入剑冢,经古剑庐,过埋剑谷,挑四季天,由几位藏剑前辈试练,最终可到达祭剑台瞻仰百年名兵,从祭剑台而出。

    名兵有灵,诸多名兵总会使其对其武道有所感悟。

    ?

    此行本无大险,但内门龌龊天资显露太早,自然有的是人想把他扼杀于襁褓中,内中细微暂且不提,只说幼年叶妄杀出一条血路,终是逃脱杀手,最终瘫倒在祭剑台处。

    祭剑台非持有庄主所赐令牌无法进入,多亏如此才捡回一条性命。

    就在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之际,他踏入了问水之门。

    问水玄妙,仿若先天盲人终身浸没黑暗却见柔美光亮,又恍惚水中鱼儿第一次突出水面感受空气凉爽——却在还未来及欣赏新境界的璀璨绚烂,就被剜去双目,捕捞入网

    此中过程不过刹那,还未反应发生何事就将他逼入绝死之境。

    剧烈的疼痛恍若削筋剜骨,桐油注血,耳边是尖锐的金属轰鸣,幼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成了烈焰的漩涡。

    烧灼,暴烈,苦痛,黑暗

    他攥紧心脏,痛苦嘶吼。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以为自己已经堕入地狱化为了一滩血沫。

    而最终,他成了藏剑百年来最小入问水境的奇才。?

    叶妄合眸感受着身体的疼痛,一闭眼就仿佛看见那个锦衣华服却沾满血污的孩子蜷缩在剑冢尽头,空旷冰冷,身周那些威震江湖的神兵利器泛着寒光。

    “啊——”孩童长啸,双眼猩红,石地已经被他抠成碎屑。

    青年叶妄静静感受着血脉中的烧融重塑,唇边带笑,闭合着的眼睑长睫微颤,对身体中的痛感仿若无觉。

    弱肉强食,本就如此。

    想到自家的心法路数,叶妄不禁低笑出声,本以为自家心法已非正途,没想到这纯阳宫更有意思,满口仁义道德之辈,背地里还搞些炉鼎之术。

    数年前名剑大会得见纯阳观主玄虚一面,自觉这人绝非善类,却没想到竟然把自家亲师侄做炉鼎来用。

    叶妄眼中波光流转,仿佛得到新玩具的孩童,甚是兴奋。想着夺取那人内力时的感觉,笑意掩都掩不住,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浅色唇瓣,艳若春华。

    ?

    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

    顾怀兮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床上的人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披散开的头发和被褥上的褶皱都未动分毫。自己带进的寒气让那人冷颤了下,看向自己。唇角含笑,眼眸奕奕,容色俊美,恍若天人。

    那人不说话,就这么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让顾怀兮略微不安的关上门,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冷着张脸回视:“饥否?”

    那人轻轻摇头,“未曾。”

    顾怀兮脱下戴满雪片的雪披,挂在一边的木椸上,“为何不睡?”

    叶妄想了想,“纯阳比之江南太过严寒。”实则血肉骨骼中的烧灼让他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顾怀兮为他掖好被角,“等你好了我便找人联系藏剑山庄送你回江南。”

    叶妄不接话,只是合上双眸装作睡去。

    顾怀兮熄了油灯,靠坐墙边,也休息过去。

    夜半丑时,夜不长,天未明。

    各怀心事,且看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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