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1/1)

    滴答滴答,钟表走动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厅堂里被清晰的传达至耳畔,与心脏搏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搅得人心烦。

    路宵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悸感,他试图做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触目惊心的血痕让他停止了乱转脑袋的行为。

    于是他不再张望了,而是别过脸,回忆着视网膜中尚存留着的那副景象,去思考可能发生的事。

    宛如犯罪现场般混乱而血腥,很显然,班纳遇到了麻烦。

    这个时候,路宵最先想的倒不是他们离开塞拉昂是否会被耽搁这件切身己利的事,他首先想到的是小七。

    班纳出事,路宵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不仅因为他对班纳当初别有用心的目光记忆犹新,和对方近乎于零的独处时间更无法提供客观条件促使他同班纳建立起多么深厚的感情。

    何况路宵心里扪清,班纳对他也见不得有多少上心,他们能相安无事共处到现在的理由纯粹是只因为小七罢了,这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路宵不在乎班纳的死活,但他在乎小七。

    班纳若只是受伤了还好,可要是死了,最难过的人无疑是小七。

    路宵不希望小七脸上露出任何负面情绪,这种偏执而怪异的坚持,甚至让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在班纳生死未卜的此刻,对班纳加以揣度。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时候死,路宵不禁怀疑这是否是班纳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小七能够牢牢的记住他,否则为什么偏偏是在小七成年将近的这段特殊时期?

    路宵知道这么想很不对,然而那阴暗的念头却如同藤蔓一般在心底扎根盘旋肆意生长,他呼了口气稳定心境,迫使自己勉强保持面上的平静。

    “班纳不在屋里,我也没找到其他虫。”并未察觉不妥的小七和路宵说道,暂时排除了可能的潜在危险,情绪不由得稍稍松懈了片刻。

    他伸手招呼路宵过来坐,路宵却是将目光投到了沙发座背后的血手印上,意思不言而喻。

    “嗨呀,没关系啦。”小七也看到了那滩血淋淋的渍迹,大大咧咧的表示无所谓,不过路宵没他那么粗神经。

    “我站在这里就行了。”路宵倚靠在墙边,道。

    “好吧。”小七耸肩表示理解,专心致志的打量起客厅内的情况来。

    杂乱,是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印象。

    房间非常的凌乱,角落里倾倒着各色物品,从破碎的水杯,歪倒在桌上的闹钟,到酷肖蜘蛛的迷你监听器,装饰点缀用的花瓶,...

    小七又瞅了瞅墙边的修复舱,仍旧尽职尽责打扫卫生的家务机器虫,还有屁股底下的沙发,眉头微皱,发觉了不对劲。

    他再一次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越看,就越是觉得违和。

    “呐,路宵,”小七看着路宵,问,“你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路宵顿了顿,不确定的开口,“他是在这里和别人发生了争执吗?...因为屋子很乱。”

    路宵想起了以前看的侦探小说,在那些打着悬疑标签的探案文里,密闭的空间加上内里杂乱的环境多半暗示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冲突,譬如有人在那里发生了争执,推搡间的碰撞造成了屋内陈设的翻倒。虽然在小说里这个判断需要一个前提,即一具被发现的尸体。

    “唔,乍一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小七无意识的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但是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这间屋子其实就乱的不太彻底了。”

    他掰着指头说出自己的观点。

    “你想想看,如果班纳真的和哪只或哪几只雌虫(也不可能是跟雄虫)打架了,以雌虫们的大力气,这栋房屋根本不可能还好端端的立在这里,更遑论说那些家具了。”

    “可事实上呢?我们能看到的是,屋子里受损最严重的只有那些小物件,唯一大些的吊灯,”小七指了指餐桌底下裂了的保温球,“看上去也像是被它砸到所以才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而那些大物件却根本没有任何损坏,不要说位置有挪动,那上面连一点刮痕都看不到。”

    “第二是那些血手印,”小七伸手虚虚的按上去对比,“和班纳的手型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如果这些手印是班纳留下的,就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手印全都在一眼就能够看得到的地方,书桌上,墙壁上,沙发背上,甚至还有门把手上...”

    “你不觉得这样的位置分布太规矩了吗?”收回张望的目光,小七看着路宵意有所指。

    “规矩?”路宵没听懂小七的话。

    “嗨呀,就是说啦,至少也应该多多的出现在其他地方,像是可以用来充当暗器的刀叉、凳子腿什么的,或是其他更加隐蔽的角落。门把手上面的手印就更奇怪了,打架的时候谁会老老实实的开门?直接把门撞开不就好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路宵虚心请教。?

    “我觉得吧,”小七捻了捻发丝推测道,“班纳应该是在等我们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有了我们看到的客厅内乱糟糟的空间。”

    “...事情是?”

    “我不知道啊。”小七非常坦诚的摇头。

    路宵......

    熟悉的无力感充斥在身体里,路宵简直不想多说什么,吐槽道,“那你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只能确定班纳不是在和虫打架,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家弄的一团糟,也就是他在等我们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不清楚啦。”

    小七对表现自己的无知没有半分羞涩,不过他隐约有预感,那估计不是件舒心事,因为他看到那些分布着的血手印里面有一些是模糊成一团的模样,像极了痛苦时拳头紧握而形成的痕迹。

    “如果你的观点是对的,那么他一个...虫,现在在哪里呢,还是说是他自己去了什么地方吗?”

    “嗯,前面的那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啦,”小七吐了吐舌头,“但是后面的那个嘛,我可以把我的答案给你当参考哦。”

    “虽然我也不太肯定啦...班纳不一定是自己离开家的,他有可能是被谁带走了。”

    “...怎么说?”路宵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

    “这里有别的虫来过哦。”小七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路宵问。

    “诺,路宵,你有闻到什么吗?”小七没有直接回复路宵的困惑,而是仰着头翕动鼻翼,丢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路宵不解,他学着小七吸了吸鼻子,飘散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窜进肺部,叫他几欲作呕,脸色发白。

    “是酒啊,”见路宵猜不透谜底,小七公布了正确答案,眯了眯眼说道。

    “血腥味里面,参杂着酒味啊。”

    酒...

    路宵微怔,提到酒,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

    ...老爷子。

    ......

    在家里呆了没多久,小七又将路宵送回了地下室。能不能离开塞拉昂是其次,他可没法放任路宵一个人待在那儿,到处是血不说,如果他的推测有误,反而会害了路宵。

    嗯,另一个原因是,在瞥见路宵有些苍白的脸色后,小七脸一红,后知后觉他忘记考虑路宵的心理承受能力了。????ω?????

    “我会解决好一切的,所以你就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小七告诫着路宵乖乖呆在地下室别离开,自己则去找老爷子准备问问他关于班纳的事情。

    至于重新站回到地下室的路宵,他顶着面瘫脸望着周围熟悉到令人生厌的景象,默。

    所以说,到底在搞毛啊,那家伙。

    绞尽脑汁想了会儿,路宵很快的放弃了。

    呵,算了吧,就算再怎么想,也不过是又一次证明了自己不适合脑力活动的现实。

    路宵叹了口气决定随遇而安。

    只是,...

    眼神黯淡了下来,路宵有些失落的想,

    他又拖小七的后腿了啊。

    防卫服被随意的扔在床角,路宵爬上床窝成一团,两只手环抱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这是他发呆时的习惯性动作,此时此刻,却突然让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路宵的记忆力并不好,否则上辈子也不会荣获学渣之名,但再差的记性也抵挡不了时间让他学会的习惯。

    路宵可以自信的说,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间地下室的一切,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都经由他的手,他甚至可以清楚的说出哪本书的哪页纸稿放在哪里。

    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咚咚咚的似要跃出胸膛,冷汗从额角滑落,路宵茫然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书架,脑海一片空白。?

    不一样了...地方变了...

    路宵可以肯定,他们离开之前书柜里的书本的摆放位置和现在他看到的并不一样,而小七并没有动过那些书。

    有谁来过这里了吗?路宵僵硬的转动脖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紧闭的卫生间,只觉一泼冷水淋到了身上,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

    小七...,路宵在心里无声的呼唤。

    而被他心心念念的小七,此刻正站在老爷子的店铺里,与老爷子面对面呈现出对峙的姿态,那张在路宵印象里,一直在笑应该说几乎没有不笑的时候的脸上,唇角平直,第一次露出了虚无的表情。

    “老爷子,斯托哈的虫不过愚虫节。”小七歪着脑袋看向老爷子,碧绿色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是你把班纳杀死的,这种话,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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