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生和死,孤寒命(4/5)

    坐起身子回过神来,他便有些哑口无言,原以为昨夜的情事无论怎么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公孙恣定然也会来无影去无踪,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徒留他自己暗自思索是否黄粱一梦——可这公孙恣居然完全没有收拾!

    凌乱的床褥上都还洇着大片暧昧的湿意,团在一起闷出一股腥味,连地上都有溅洒了一些干涸的水渍,再探头一看,正厅里也还保持着满地桌椅残骸杯盘碎片,好似被强人劫掠。

    宣鼎正无语凝咽,忽听得屋外一声轰响,只好匆忙换了一身中衣披了袍子循声找去。

    “真是恁多讲究,就这也要换身衣服?”宣鼎还没来得及说话,搞出这声巨响的罪魁祸首反而先声夺人——公孙恣套了条裤子赤裸上身蹲在土灶边,只是那灶台原只被他搞塌一半,现在则全然塌成了一坨碎渣。

    宣鼎看看灶台,再抬头看看青天白日,又低头看了眼公孙恣,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试图捋清这个场景之中诸多诡异之处。

    “你别寻思了。”公孙恣大约真是受不了他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格,站起身子拍了拍手利落道,“首先,我是阳魂化身,又得了你的阳气庇护,所以并不怕阳光日晒。其次,你这灶建得很不好,四处漏烟,我要给你拍塌了重建。再三,你床上那活儿很不错,舒服得紧,我决定在你这儿住下了。”

    宣鼎眨了眨眼,凝望着公孙恣那张意气飞扬的脸良久,终于淡淡道:“请便。”

    公孙恣说要重新修一个灶台,果然说到做到,日头刚刚向西偏了几分,一个崭新的土灶就有模有样地建了出来,他夯土堆砌的动作很是熟练,一看便是熟悉了山居生活的老手,灶台刚刚建好,男人便烧了一堆火试烟,炊烟也着实顺着风口飘向水流处,被瀑布溪水涤荡了精光。

    公孙恣言出必行,也确实除了重修灶台,别的什么都没干。

    宣鼎从溪边梳洗回来,发现男人正对着新灶抱臂自得,而房中仍是一片狼藉,终于微蹙眉头叹出一口气。

    “年纪轻轻,怎么像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成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公孙恣循声回过头来看他,对这声叹息中若有若无的责难之意置若罔闻。

    宣鼎也不回答,只是扎起一头湿发绑起衣袖,任劳任怨地收拾起房中的脏乱之物,只是他打扫的手段也颇为简单粗暴,砸坏打碎的桌椅杯盘丢弃了倒是不值一提,昨天夜里两人厮混缠绵这才弄脏的床褥,其实只消清水浸泡揉洗一下便好,他居然也直接打成包袱丢到了屋后,大约是准备回头烧了。

    公孙恣倚在门边看着,扬着眉头下唇抬着上唇向上撅起,一副很是新奇的神情,他看着一滴水珠从宣鼎漆黑的发梢悄悄滑落,终于忍不住开腔道:“宣鼎是吧?我觉得你头发放下来比较好看。”

    宣鼎侧过眼报以回望,细长的眉眼在清癯寡淡中勾出一抹典雅沉静的美,他将一绺垂在眼前的长发撩到耳后,这才沉声道:“披头散发,不成体统。”

    公孙恣煞有其事地垂下头来打量一番自己,他连上衣都是胡乱套着袒胸露乳,更别说头发了,自然是凌乱地披散着,方才为了干活时不扰视线,这才抓了几把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体统于我何加焉?”他笑起来,放下双臂,走上前去,蓦地抽开了宣鼎的发带。

    宣鼎却早有防备向后退了一步,抽出别在腰带间的发簪,在一瀑卷着水汽的长发散落之前就抬手捞起,然后飞快地挽成一个髻。

    “放轻松。”公孙恣抬起双手表示认输,哭笑不得地把淡青色的发带缠在了腕际,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接着道,“你用溪水沐浴,湿发又这般束起不细细擦干,很容易受了风寒。”

    话音未落,他便摆了摆手走出屋外,眨眼就不见了身形。

    竹庐简陋,置办的家具本就不多,昨天公孙恣狂乱之下砸坏了不少,又被宣鼎扔得干干净净,等到收拾完,真可说是家徒四壁。只是宣鼎对这些完全不以为意,忙活了大半天只吃了几只野果,好容易安定下来,又埋头钻进了书房。

    他不喜欢多与人交,即便是碰上了最离奇古怪的异事,同心心念念的风流人物一晌贪欢,也还是那副沉静庄严的模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待到一砚浓墨写完半册书卷,明月已经登上九霄,宣鼎搁下笔来按了按太阳穴,忽听得公孙恣在外面“砰砰”砸门。

    “我是鬼你是鬼?饭都不要吃了!”

    宣鼎一开门,公孙恣的拳头正要砸下,正好将将地悬在他的额前。

    “有何指教?”宣鼎诚恳地询问。

    “吃饭!”公孙恣翻了个白眼让开身子——正厅虽然空得只剩了墙,但终归是内室,是个厅,公孙恣这厮居然就在正厅的空地中央生了一团篝火。

    男人大约也不屑解释,撇着嘴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手里抓着根铁扦翻翻找找,终于扒出两个烤得正好的山芋,外皮已经裂开了,正往外淌出一些晶莹而甜美的浆水。

    “你要是嫌脏,就站着吃,但是站到外面去,我看着都嫌累。”公孙恣也不想宣鼎会不会嫌烫,甩手就丢了一个大个儿的过去。

    宣鼎看了看手里的山芋,心里大约仍是对这般席地而坐有些犹疑,但是不过一会儿,便还是跟着坐在了公孙恣旁边。

    两人各捧一只山芋埋头苦吃,篝火在面前跃跃欲动地烧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树皮烧裂的毕剥声,画面倒显得分外生动可爱,全然想不到这里面其实藏了一只陈年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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