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同舟(3/3)
“我等出身名门正派,竟有一日要与魔教中人同舟渡海,还要穿上魔教妖徒衣服,真是奇耻大辱。”说话者是宁氏一门的一代豪杰,名为宁琼章,宁氏与飞月城积怨已久,为封凛所搭救已足够让他心里膈应,更遑论让他穿那种绣着独眼乌鸦的衣服了。
明琮将眉一挑,笑嘻嘻地对那人说:“这位掌门?大侠?可别这么说。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如今站在同一条船上,我觉得是前世有缘,怎么能说是耻辱呢。”
宁琼章气得啐了一声,道:“油嘴滑舌,全是跟封凛那混蛋学的吧。”
明琮不恼,反而说:“过奖。”
被明琮这样一搅和,再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孔怀印夫妇那边又出了些问题。
此前若不算男人打扮的崇山,潘镇悬带上船来的毒姬算是这船上唯一的女人。明琮只得拿了件她穿的纱衣给路宜清。
路宜清已嫁作人妇,看着那件半遮半掩的纱衣,脸上阴晴不定。孔怀印已然怒道:“我夫人怎能穿这样不三不四的衣服!”
路宜清拽了一把丈夫的衣袖,咬了咬唇,压下胸中震怒,抬头对崇山道:“可否借一件男装让我暂且换上?”她已看出此人虽然不爱说话,却算得是封凛的手下中唯一能听得进去话的了。她便暗暗将此人当作突破口。
她发髻散乱,又湿又重的外衣紧紧贴在纤细的身躯上,显得有些可怜。崇山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跟我来”,将她带到一间隐蔽的舱室中丢了一件干衣给他。
封凛回到自己所住的舱室中时,沈岑醒了已有一时。他早就听见甲板上的动静,抬起头来问封凛:“那边的船翻了?”
封凛走上去从背后环住他,将头搁在他肩上,道:“是,淹死了几个人,但是不多。好在路金岚没死你舒服些了么?”他抱着沈岑的腰时,觉得这几天对方瘦了一圈,骨头都有些硌人。
沈岑动了动,道:“完全好了。”
“那就好”封凛蹭蹭他的头发,轻声说道,“我当年随路金岚回中原时,也是在海上水土不服,又加上水与食物不足,只能从海中捕生鱼吃,仿佛就跟生了场大病一样。你若换作当年的我,恐怕捱不下来。”
沈岑道:“我能的。”
“你能个鬼。”封凛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你被你母亲像母鸡看小鸡似的养在漠北,以为漠北的风雪和蛮匪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了,怎么会知道海上的风波和人心更加难测?”
“我母亲”沈岑张口欲辩。
封凛又打断他的话:“你母亲叮嘱过你提防中原人是么?然后你就提防到我床上来了?”
沈岑觉得这话有趣,回过头问他:“你是在骂自己?”
“闭嘴。”封凛轻斥,还好沈岑没有看见他耳朵红了,“再惹我我就把你”封凛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还是没敢妄动,让他服下几颗明琮给的止头晕的药丸,便倒在他身边睡去。
船上备的口粮与淡水只刚好够飞月城的人与船工吃,一下子多了十八张嘴,免不了要从飞月城的口粮中匀出来。
那天傍晚就听潘镇悬扯着嗓子跟那群正道人士吵架。
“我堂堂飞月城城主,怎能将吃的分给这群狗东西?”他的金鞭都抽了出来,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
邹书鸿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原来飞月城的城主是你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整个飞月城已尽归封凛那小子手中了呢。”
潘镇悬手臂一扬,金鞭狠狠抽在船舷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他咬着牙说:“飞月城的主人是他是我有什么区别?我既说不许给你们吃的,他们就不会给。”
路金岚从舵楼上走了下来,对他说:“好,你不给就不给吧。反正去玉游宫的路只记在路某一个人的脑子里,若是我因缺水少粮一时昏聩指错了路,这艘船就当我们所有人的棺材。能在死前拉封凛陪葬,路某也算是为武林除了一害了。”
潘镇悬的手腕颤了颤,将鞭子收起。气哼哼道:“怎么只从我们口中匀?这船上不是还有好些个船工吗?”
明琮轻咳一声,小声提醒道:“城主,我们习武之人饿上几顿无所谓,他们若是身体虚弱,我们一样到不了玉游宫。”
“你们满脑子都只有玉游宫吗!”潘镇悬怒道,“玉游宫究竟是什么地方,劳你们一个两个大动干戈地去寻?”
宁琼章和邹书鸿等人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你是飞月城的人,也不知道玉游宫?”
“你们不是说玉游宫不是那什么月神教的吗,与飞月城有何干系?”潘镇悬一脸莫名其妙。
“封凛就是从玉游宫出来的,你敢说无关?”
潘镇悬正以一敌十八吵得面红耳赤,封凛的声音凉凉得从背后响起。
“别为难他了,月神教确实与他无关。”封凛走上甲板,身后跟着腰间别刀的沈岑。他懒懒地抻了抻手臂,对宁琼章等说道,“想必路掌门已与你们说过,我这十几年间与玉游宫月神教并无往来——这是真的。你们要去救人,顺便找玉游宫的主人寻仇,我也要去寻仇。只可惜我不认路,又打不过那武功高强的宫主,只得求助于各位。我想若我直接邀请,你们势必认为是圈套,但若有路掌门作担保玉游宫确然存在,诸位前辈重情重义,一定会主动要求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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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凛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定格在了紧握剑柄的路金岚身上,他温柔一笑,诚恳无比地说:“各位可别错怪路掌门了,他也被我蒙在鼓里许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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