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同舟(2/3)

    好在封凛找来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船工，在惊涛骇浪中有惊无险地穿行，最终捱过了这一夜。

    落水得救的人瞬间沉默了。只有邹书鸿不假思索道：“我自然是愿意的。”他说着便要站起来，跳下海去。

    路宜清才被丈夫救醒，转头看见自己船上那些在海中挣扎呼救的船工，有些于心不忍。她见船尾系着两张木筏，便对飞月城的人央求道：“好歹将筏子抛下去给他们吧。”

    崇山摇了摇头：“你跟我说也没用，飞月城可不是扶危济困的。”

    封凛抬了抬下巴，不屑道：“邹大侠，你好好看看我这船，哪里装得下那么多人？你们若想救船工，就拿自己在这船上的一席之地来换，你愿意么？”

    “那就好。”封凛指了指他们三人，指挥那些船工道，“先救他们。”

    两个时辰后，天上已完全看不见太阳，海水都被映成了黑色。船上降了帆，所有人都撤到了甲板下面去。狂风怒号着卷起海水，在甲板上拍出白色的泡沫。海上时不时掀起比船还高的巨浪，直要将船只吞没。

    那些人并不答话，他们只听从封凛的命令。

    她话音未落，孔怀印就趁人不备冲到了船尾，一剑砍断系着一张木筏的绳子，将筏子推了出去。崇山惊怒，一脚踹去，正中孔怀印小腿。孔怀印在甲板上滚了一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舔了舔嘴角，对路宜清和路金岚道：“师傅和夫人与他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孔怀印急忙拉住他，道：“前辈不要意气用事了，他说的没错，先到玉游宫要紧。”

    路金岚听见他的声音，剧烈地咳嗽一阵，抬起头来切齿道：“没死。”

    恰逢明琮捧着衣服来了，他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赶紧按住崇山的手，说：“你别给主人添乱。”

    封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步履如飞往甲板上走去，高声喝道：“救人！快救人！路金岚不能死！”

    船工得了令，朝远处翻船的地方驶去。封凛站在舷边望过去，只见路金岚所乘那艘船在视线中只剩半个巴掌大的一小片黑影，似乎是侧翻过去，周遭支离破碎的漂浮着几块木板。

    最终获救者仅十八人，剩下的那些全都葬身在风浪之中。同伴一夜之间折损近半，那些正道人士的脸色都不太好。路金岚更是满怀歉疚道：“当初是路某将大家带出，却不能将人平安带回，日后难向那些好友的家族师门交代。”

    潘镇悬盯着他的脸端详许久，发现他似乎又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之中，便觉无聊，起身离去了。

    封凛一眼就看见了路金岚，他与他那好女婿孔怀印分别扶在一块木板的两端，两人的手臂紧紧托着一名半陷入昏迷的年轻女子——那竟是路金岚的独生女儿路宜清，没想到路金岚将她也带了来。封凛居高临下看着路金岚，问道：“路掌门，你没死吧？”

    崇山靠着桅杆负手而立，听闻这话，道：“就算给了他们筏子，也只能救他们于一时，他们今日不葬身鱼腹，来日也要因缺水死在海上。”

    约莫捞上来十来个浑身湿淋的人，封凛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突然道：“慢着，那艘船上的船工就不用救了，只管救大侠们就好。”

    封凛看他们互相宽慰，觉得无趣，便命明琮找几件干的衣服给这群落汤鸡，自己则下去找沈岑了。

    崇山哼了一声，靠回船桅不再说话。

    邹书鸿垂头丧气地说：“宜清侄女宅心仁厚，只可惜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是不会听你的。”

    封凛低头看了眼沈岑，后者皱着眉，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歪倒在他的怀里。他刚要将沈岑轻轻放下，忽然听甲板上有人喊道：“不好！他们的船翻了！”

    明琮带来的干衣自然又是遭到一番明里暗里的嫌弃。

    海里的船工游向木筏，对船上的人千恩万谢。崇山嫌恶地皱起眉，说：“主人不叫我们乱杀人，但只杀你一个他想必不会怪罪。”说着，两枚棱刺从袖中滑出，直指孔怀印。

    那邹书鸿正坐在甲板上拧水，听见这话立即怒瞪封凛：“你这混蛋在说什么鬼话，他们可是人，不是你想丢就丢的东西！”其他人也同样对他怒目而视。

    两艘船又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三日，第一次遇上了风浪。

    另一些人宽慰道：“路掌门不必自责，是我们自愿来的。当初请你带路，早已做好九死一生的准备，发生这样的事虽让人措手不及，却也在意料之中的。”

    待船驶到近前，几名海员跳了下去，在海中捞起那些趴在船的残骸上逃过一劫的人。

    邹书鸿才重新坐下，低着头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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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凛抿了抿唇，道：“是，我还需留他一阵有用。不过或许此次进了玉游宫之后就”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差点走岔内力，于是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令自己专注练功。

    路金岚却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道：“那倒未必，各人有各人造化，你若真的愿出手相救，他们也未尝不能活下来。”

    那天午间就见黑云压顶，船身动荡。沈岑好不容易习惯了待在船上，浪涛打来，又隐隐有晕船的情势。封凛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按着他的内关穴止住恶心，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命人留意着另一艘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