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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鱼并没有猜错,山月部与娑沙的世仇恩怨想要化解是断不可能的,娑沙受敌,对山月部有福有祸,真正想要劝说的动山月部里的长老放下恩怨相助,那是任由鄂钰说破了嘴皮子也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族长的抉择——

    “就凭你?”

    “就凭我。”

    “姜嫱,你可真是张狂极了,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呃!”

    倒下的人,颈处的血妖冶非常。而那个人正立于血泊中转过身来,那张布着毒腐与刀痕的脸在烛火中看的就好似从地狱中爬上来的修罗魔一般。

    那目光生的冷,亦生的锋锐。

    若说那一晚醒来她还只是懵懂茫然,充满了恐惧害怕,只知道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唯一奢望的只有在这一方山野之地里求得一席之地苟活。

    那么彼一时踏过弱水,她要的,是彻底继承娘亲的一切,让姜氏一脉能在族中重新的活过来。

    姜嫱负着弓立于血泊中环顾着眼前所有的人,良久,她缓缓的问道,“调度人马,即刻前往娑沙之渊,还有谁有异议吗?”

    脚下又有添上了几个人的尸体,整个寒石屋顿生鸦雀无声,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发一句。

    姜嫱活了两世,做了两辈子俯首听命的战士,她确实不知道要如何转变身份做一族族长,得族人信服,但做为从小长于深林里的战士,做为一个弓箭手,她太清楚要如何将不听话的猛兽猎入囊中。

    震慑,果断,一击必中。

    射猎。

    她从来不用第二箭。

    “还有谁有异议吗!”脚立于血泊之中,冷夜中,姜嫱负弓冷然喝道。

    “没有!”

    “我等山月部族人,愿听族长号令!”

    “任凭族长差遣!”

    俯首下,是曾经或是轻贱过她,嘲笑过她,戏谑过她,讥讽过她的人,有人胆寒,有人颤兢,有人畏缩。如果说自那一日,姜嫱杀了老族长寿尤,族中还有不少寿尤的亲信近随对她恨之入骨,在族中时时刻刻散布着另选族长的事情,但这一刻——

    胆惧,悚然,惊骇,所有的人只剩下的这唯一的感觉,在那个貌似鬼魅的猎人的注视下时。

    那是一双非常妖冶的眸子,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形若猫瞳,妖冶而瑰丽。

    墨玦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老身……愿听族长号令,任凭族长差遣,万死不辞。”

    ……

    天启,晓光微白。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寄山居一脉,一个分化成两支的始前蛮夷部落,竟然有朝一日能将她们这些国中的精锐逼至这步田地,在彻底切断了后援之后,在这个深林里,独天的地理优势,又再失去魇如秦刃止药翁三人后,全然被打的无力招架。

    “副帅,前面是死路!”有人惊声道。

    “天险栈道竟被这群贼人给切断了!”

    “这?!”

    穷途末路。

    钦荣得戎女搀扶着,望着眼前这般的情形不由得闭了闭目。也是在这时,她才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国中的人对这藏匿于深林中的绀牧余孽憎恨如此,却过去百年之久也不曾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我拖累你们了。”钦荣苦笑道,心里自有一片怆然,“只是我钦荣死不足惜,恨只恨我主——恨只恨我主蒙受不白之冤,将在陛下面下诉说的机会都再也没有了!”

    “女帅!”见她如此,其它的戎女心里也甚为不好受。

    “女帅,我等既为戎将,又何惧生死?”

    “是啊,既为戎将,何惧生死!”

    眼前着寄山族一脉的人压近了过来,钦荣怔怔怔地望着眼前不过寥寥数十的姐妹,见她们或是披伤,或是带血,只是望着自己的眼神却依旧是坚定的。

    那是托以性命,甘愿赴死的眼神。

    钦荣望了良久,突然长笑了起来,“好!好!既为戎将,何惧生死,我们便与这些山蛮贼人战上一战,也算见他们一见我国中女戎之威!此一战,生死无惧,不死不休!”

    “生死无惧!”

    “不死不休!”

    滕思危率先压近的时候,只看着她们数十个戎女依旧手持着武器,目光凛然的望着自己。即使到这般的绝境之地,那眼里,依然有战意,依旧有不屈。

    国中戎女,确实英豪。

    滕思危心里是有敬佩的,只是负着剑不显于色等待着族长的到来。

    “真要擒下她们?”见姜嫱来了,滕思危问。

    “嗯。”姜嫱负弓颌首。

    滕思危转手将负在身后的剑置于前面,准备进攻之即时,又道,“她们虽然只是罪储六皇王曦罂的部署,但到底算是城中的戎将,我们若擒了她们,便是明白的再向女国宣战为敌。”

    姜嫱道,“擒下,既是力量的挑衅宣召同样也是一个筹码,让她们不要在侵扰我寄山居一脉。”

    “明白。”滕思危点头。

    天晓白时,一战即发。

    是挑衅亦是宣召。

    是荣辱亦是不屈。

    “锵!”只在兵刃相交间不断的激斗了起来,在这不过一尺的峰崖之上,滕思危的剑走的刚烈,钦荣的剑走的轻渺,双方一时之间缠斗不止,一方旨在生擒,一方顽命相抵。

    姜嫱负弓匿在了林中望着眼前的激斗,若不是钦荣身上负伤,单是刀剑之间怕是输赢未定。

    虽说是生擒,但到底是刀剑无眼,对方又是顽命抵抗,只见着破光间钦荣的左臂便被撕开了一道血口,有一旁的族人见着终于有了空隙了,便转剑攻去,准备先挑断对方的脚筋让她丧失战斗力。

    剑过处——

    “锵!”愕然的一柄赤红的剑横然穿来,拦下了这一方攻势。

    晓光破开,此一时天色全启。

    只见着那一轮金日破云照来,端照在了那一柄朱红色的绣剑上,在场的众人一时惊怔住,只见着那一柄朱剑深凝如血,轻簿如翼。那一抹红,是比血还要生艳,比赤阳还要夺目。

    就在众人惊怔间,那一柄朱剑陡然一转,挽剑间只一剑便将所有的剑招给挑开。

    “——!”滕思危惊愕间退而警戒。

    赤翎,高发。

    眼前的女子长身立于双方之中,侧眸间,只见着脸上覆着一张金色绝艳的面具,那面具似是半支金羽,上面绘着细碎的星宇寰尘,华丽而又低奢。

    那是比赤阳与烈火还要明艳的人。

    “御……御戎狩大人!”钦荣惊愣在了原地,待看清了眼前的人后心里顿时惊喜交加的俯首跪叩。

    “见过御戎狩大人!”

    “我等见过御戎狩大人!”

    是她!姜嫱瞳色有惊。

    “钦荣,隐瞒不报,擅自调兵入山,你可知罪?”朱剑负于身后,那人侧眸道。

    “我……我……”钦荣一时哑然,面色一阵白一阵红,随即伏首叩道,“钦荣愿意领罪,只是这绀牧余孽我国中人人得而诛之,此事是我主数年来不惜身入险地调查来的结果,我恐打草惊蛇才未有及时报知给大人,只想着将这伙贼人全数拿下后,再向大人负荆请罪,还请大人明鉴!”

    “是吗?”

    “请大人明鉴!”钦荣有些胆颤。

    “……”

    只有……一个人?

    本以为后续会从天水河处涌来一片女国的兵马,却不想迟迟不见动静。滕思危有些意外,心里更是有些拿捏不住,不知道对方是真的只来了一个人,还是其中有诈。

    正在思忖间,却听那人道,“退下吧,回后再审。”

    钦荣张了张嘴,有些艰难道,“大人,我主好不容易查到了这伙绀牧余孽狡窟,今日若是不将她们擒下,必是放虎归山,他日再难以——”

    望着那落过来的一眼,钦荣苍白着脸伏首道,“是。”

    滕思危见对方言语间有撤兵之意,却全然未曾将她们这百数千以的人数放在眼里。

    “阁下以为走得了吗?”滕思危握着剑问。她这话一出,族中所有的剑手开刃备战,包括身后压战的弓箭手也白羽上弦蓄势待发。

    钦荣低着点不敢发语,却在同袍的搀扶下依令撤了下去,径直的往围攻的那一方也是唯一的一条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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