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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正房门外,正巧听见璎姑在劝:“娘娘,不若和王爷明说,得他谅解,母子相合,又何必自苦?”

    “让他怨吧,总归是我们做错了,让他吃苦,对他不住。这些说穿了,都是荒唐。这个家里,总要有个人,能自在闹,自在笑。如今他找到了贴心人,这不是挺好。你也别劝了,这姑娘我看着不错,门第嫁妆那些都是虚的,我的孩子,哪里还差这些个!只要他好,提那些做甚。”

    楚王一脚迈进去,大声道:“这也不能跟我说,那也不能同我讲,还当我三岁小儿呢!”

    里头两位没想到他还会杀道回马枪,都愣住了。

    跟着进来的范咏稼尴尬行礼:“娘娘安好,王爷说还未谢过娘娘赐礼,所以……”

    璎姑最先回神,强行解释道:“王爷,娘娘是在同我说成亲的事,婚事有些繁琐旧俗,娘娘知道王爷不爱折腾,就想着如何化繁为简。”

    楚王哼了一声,并不信她这堆鬼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太后,等她开口。

    范咏稼是盼着母子说开,解了心结的,趁机劝道:“娘娘,王爷知道您记挂他,只是娘娘的苦心,有些时候,不说清楚,会让他误解,让他难过。世间至亲,亲不过母子,如今王爷也大了,娘娘有事,何不说穿了。大家彼此体谅,和和美美。”

    太后求助地去看璎姑,璎姑叹息一声,也劝:“娘娘,你就说吧,总是过去的事了。说出来,王爷怨也好,体谅也罢,总要有个了结。”

    太后垂头盯着手里的佛珠,丧气地将它抬起,往外一甩,把珠子丢出去,她也将顾忌甩开。

    她抬眼看着几上那一个小玉碗,将压在心里的那些往事娓娓道来。

    “你们坐下吧。燦燦……生在秋月里,怀他的时候,我天天盼着生个女孩儿。没有女儿承欢膝下只是其一,最要紧的,是你父皇登基那一年,你皇祖留下的国师批国运时,说十八年后有龙胎非凡,为女则国运亨畅,为男则祸国殃民,是煞星转世。”

    “煞星”哼了一声。

    太后看向他,眼里有哀求也有愧疚,接着道:“我们自然是不信的,你父皇还把那国师轰出了京城。闳治十八年的新年宴,我有了反应,那时我已三十有七,再度有孕,自然欢喜。九月生下,一算生辰,正是那将军箭,若只有箭也就罢了,还有弓,且是月弓,伤兄弟六亲。我们仍不信,按着破解法子,找了替身,又立了箭形碑压你生辰八字。那替身原好好的,在庙里不过一年半,一场病竟去了。立碑三年,夜里一道雷劈下,碑断成两截,‘弓断弦开’无事,‘箭来碑挡’碎成几块。”

    太后脸上有泪,璎姑上前擦拭,被她挡开,继续道:“自此,由不得我们不信。可我还想着,总还有法子的。老三那事,剐了我心头一块肉,若再丢了你,我还怎么活?但他不肯了,他虽疼你宠你,最爱的,却还是焕儿,焕儿性子、长相同他一个模子,是他的心头肉。炚儿再出色,他总是呵斥多过奖赏,这也是炚儿心里不甘的主因。几个孩子,走到今时今日,都是我们做父母的过。老东西当年资质差,压根没想过夺储,偏偏人家不放过咱们,只能被逼着站队,阴差阳错坐上了这个位置,反倒害了儿孙。你们这一代是这样,焕儿那些早夭的孩子,也是如此。”

    “好了,说要紧的,老头逼你送我上山是吧。那就罢了,为何你年年骂,年年哭。弄得我时时手足无措,彼时我只是个孩子,又不知道自个哪做错了。你让我怎么谅解你一番苦心!”

    他满脸气愤,太后捂了脸痛哭,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璎姑刚被拒了,不好上前,范咏稼上前试试,拿帕子蹭掉太后脸上没掩住的泪痕。

    太后放下手,轻轻落在膝上,偏头去看范咏稼,小声道:“你是个好姑娘,我都听人说了,燦燦自有了你,天天欢喜,话也多了。家家,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范咏稼又细致帮她擦了余泪,柔声道:“娘娘是怕太宠王爷,害他招人眼,带来凶险吧?”

    太后点点头,叹口气,有些颓丧道:“我的娘家人,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让我失望得紧。我往日护不住他,往后也护不住,只能这样做,让那些人别老盯着他害。”

    “你坦白了说,那我也坦白了问。母亲,父亲之死,跟你有没有干系?”

    太后摇头,淡定答道:“我虽劝他搬来这,却是盼着他活得长久的。毕竟有他在,谁也不敢动你。我真要弄他,他早死了百十来回,哪里会等到如今?”

    恨是恨过的,恨他背叛,恨他逼母子分离,但两人牵绊几十年,恩怨情仇,一辈子纠缠,早就丢不开了。他突然离世,她不是解脱,而是恐慌。这个懦弱多变又自私的男人,再差,也是她的依靠。

    楚王还要问,站在太后身侧的范咏稼朝他微微摇头,他就垂眸没再言语。

    侍立在旁的璎姑一直盯着范咏稼,眼神意味不明,范咏稼朝她尴尬笑笑。

    动不动就发倔的儿子,此刻安安静静的,太后心里没底,小声劝道:“燦燦,你心里不痛快,有火气你就发,别憋在心里。母亲只是想让你,尽量远离朝堂,远离……”

    楚王抬头,面无表情看着她,再问:“你在怕褚焕弄我吗?你们到底折腾了什么,让所有人忌惮我。这些年,我身边总少不了鬼祟,这总不可能是我多得了几两银子的缘故吧?褚炯和我向来没过节,也不存在争什么,他为何要动我手脚?一样是你儿子,他们光明光亮的,褚爝这个火把,又傻又憨,生下来又得罪了谁?他没封邑没私银没有铺子,穷得要饭,这又是为的什么?褚炚你们又是怎么打算的,圈禁他到死,他那些儿女呢?”

    太后听了前几句,眼神里流露出痛苦,听到后头,却放松了些,答道:“褚爝可不是我生的,褚靖是个混蛋,在我跟前发咒赌誓,转头就管不住那二两肉。褚爝身世不可告人,为着皇室体面才替他圆了这个谎。炚儿无召不得外出,但他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请了先生教导,待成年安排了婚事就会送往南边,妥善安置。”

    “你们还有多少事瞒了我?”

    太后太了解他性子,能压住他的范咏稼一声不吭,眼见糊弄不过去,她只能和盘托出。

    “当年我不肯送你出宫,不知为何外头起了传言,道你骄纵霸道,仗着我们疼宠和褚焕仁厚,要争那太子之位。宫里宫外都向我施压,老头和我置气,我只能妥协。但我逼着老头写了一封密旨,如日后褚焕继位待你不善,你可取而代之!哼,我只是要他个态度,真要一道旨,我自个也能弄,何必要他来。且写了又如何,江山易主,岂能儿戏?谁知老头竟悄悄和褚焕说了,褚焕即位后还跑来质问我‘为何从不疼他’!我若不疼他,会为他舍下我两个儿子?说来,他确实最像褚靖,一般的蠢脑筋,偏这两父子,还妄想着要成就个什么千古明君,笑话!”

    楚王哼了一声,有些无语,见太后眼巴巴地等着他,家家也盯着,只好强装大度道:“我知道了,这事我自个会想办法解决。你生的你还不知道,他疑心病重,又爱装个大度好人,我自有办法。往后你该怎样便怎样,都人前人后两张脸,活得累不累啊?你要跟我明说,我还能怪你不成?家家说了,生气前,先看人本意是好是坏,既你是为着疼我护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总不是怕我笑话你们行事不周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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