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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蓬草似的枯发被弯钩般的利爪狠狠勾住,那锋利的爪尖便重重抓下去,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两个锦衣卫立刻飞身扑过来,膝盖狠狠压制着少年瘦弱的脊梁和四肢。
寒鸦松开了钩进少年头皮的爪子,小乞丐咬着牙关恨恨地痛骂。他拼命扭动着四肢试图挣脱,却终究敌不过两个成年人的重量。
他抬头,望着面前相隔仅一寸的明媚阳光,眼睛里的血丝随着怒和恨、烈火一样绽开。
其中一个锦衣卫伸手就要来抓他的头发,小乞丐便恶狠狠朝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锦衣卫闪躲的瞬间,他朝着面前滚滚而去的车轱辘和匆忙的脚步后,声嘶力竭地怒喊。
那贯彻天地的喊声,几乎要撕裂他干瘪的胸膛。
“那嘎达鲁!那嘎达鲁!”
锦衣卫便抬手狠狠给了他一拳,少年疤痕坑洼的脸被打得一歪,瞬间有血裹着牙齿飞溅在污秽的地砖上。
小乞丐艰难地咳嗽着,拼命吐干净嘴里的血,继续朝着满街的人海里大喊。那锦衣卫便冷笑一下,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下巴。
咔擦一声卸下来,少年便只能惊慌地转着眼珠,发出支吾含混的咕噜声。
深巷的暗影里,慢慢浮出飞鱼服铁灰的暗光。缓步走进深巷的人仿佛披着影子,所过之处,掀起了阴寒的风暴、每一寸空气都骤然冷冽下来。
耳边好似能听见薄冰凝结蔓延的吱吱声。
那人抬起手,正悠然整理羽毛的寒鸦便展开夜影似的翅膀,盘旋着缓缓落在他悬着金铃的纤细手腕上。
两个锦衣卫神色一凛,纷纷低了头抱拳:“大档头!”
小乞丐只看见一双皂靴停在他面前,那沾了灰尘的靴尖勾着他的脸抬起来。透过血渍模糊了的视线,他对上了一双弧度曼妙的眼睛。
那眼睛勾着动人的笑,像两道桃花颜色的凤翎。
但他阴柔而美艳的脸上却并没有笑意,温柔渗骨的声音飘下来,像男人舒畅的叹息、又像女人唱着情歌:
“果然是张坏茬子的脸,给我带回去,诏狱里、咱家好好地玩。”
两个锦衣卫立刻垂头应了是,架起小乞丐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往回拖。小乞丐拼命踹着两只细竹竿似的腿,像一尾垂死的鱼。
他喉中,隐约还在支吾着重复的音调——
那嘎达鲁。
大档头柔柔抬手,替寒鸦理了理羽翼,那鸟儿依恋地蹭了蹭他满是疤痕的手指,发出亲昵的咕咕声。
大档头用那染了丹蔻的指尖撩了撩寒鸦的尖喙,深情脉脉地笑起来,唱歌似的叹出几个字来:
“那嘎达鲁……‘我们被出卖了’。”
他似有意、似无意地朝阳光下望了一眼,而后面无波澜地勾着眼波,无声无息地回身没入浓影里。
咕噜噜的车轮急匆匆滚过,对面的墙角慢慢露出一道衣衫破败的影子。
面具下,颤抖地唇齿间、死死咬着四个古怪而拗口的字:
“那嘎达鲁……”
暗夜里的猎捕都是真的。
他们被出卖了。
第12章 寂灭天 一念清净,诸业寂灭。
“你刚刚、究竟许了个什么愿望啊?”
司扶风扒在车窗上,一边好奇地用手指勾着车帘的流苏问姬倾,一边回首望向阜成门街。
铜铂声回荡在耳边,悠长而微颤的庄严沉吟中,惊起白鸟成群,蓝天上便逡巡着洒下盘旋的长鸣。
姬倾一声轻笑,她便转了脸望过去。滟滟秋光洒下来,他挺拔着身子,丝带勒出腰背起伏、一道利落的线。马背颠簸,腰身挺伏里、全是柔韧劲儿。
那玉树孤竹似的腰身……谁能想到竟是残缺的呢。
司扶风盯着那轩昂磊落的腰背,不由得惆怅地叹了口气。
姬倾听见她长长一声叹,便噙了点笑,也不看她:“怎么?不告诉你我的愿望,你就这样不开心?”
司扶风脸上噌的一红,她眼下就想反驳,可是要如何反驳呢?
难道说,她一个大姑娘,盯着人家的挺伏的腰看得出神?
厂公怕是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把她丢进诏狱,治一个窥视厂公的大罪。
她想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到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姬倾看过去,那憋得通红的脸蛋、像滴了胭脂的雪酥酪,若是咬一口,必然又软又甜,黏着唇齿松不开地缠绵。
定是这天底下,最圆满的一口甜。
他心念微动,立刻收了视线,玉白的手指压在唇上,勾起一点笑,宛若白雪下绽开了红梅:
“我的心愿,天大地大,唯有神佛与我知。”
司扶风便扭了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笑盈盈地看街上行人,不再理他。姬倾看她撂下得干脆,反倒愣了一下,想了想、自个心里却痒乎起来的,凑过来逗她:
“你就如此干脆,不继续问问?”
司扶风故意不看他,却在暗地里得意地挑挑眉,声气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我是为了你好,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扒拉着窗框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像一只摇头晃脑的猫咪,满脸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小神气。
姬倾恨不得伸手把这小猫咪团在掌心一顿揉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根、轻声轻气地笑:“诡计多端。”
司扶风扬起脸,神采奕奕地回敬:“兵不厌诈!”
等马车停下来,司扶风抬头,黑底金漆的“提督府”三个大字映进水晶似的眸子里。
门边上站了两排带刀的锦衣卫,姬倾才翻身下马,就有人上前低声禀报:
“厂公,禅悦小公公在偏厅等您,他说有急事要报。”
姬倾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他抬起长腿跨过门槛,藏在前襟的红绳间、铃铛便窸窣乱响。夹道的锦衣卫听见厂公身上传来铃铛的碎响,一个两个面面相觑了一会。
姬倾月色薄霜似的眸光似有似无地往他们脸上一扫,他们便一哆嗦,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把耳朵摘下来塞进兜里,只假装没听见的才好。
司扶风自然不知道侍卫们的心思,她只满心迫不及待地要看礼物,跟着姬倾进了偏厅的时候,按捺着心尖悬着的雀跃,把那南红帘子晃出一片模糊的红影。
偏厅的太师椅下,斯文清秀的少年垂着手,见他们进来,便规矩又端方的躬身:“老祖宗、郡主。”
少年生得大方,举止间皆是清爽,这么看着,满脸的书卷气,倒像个耽美之家的孩子。
司扶风心里啧啧赞叹,都说良将手下无弱兵,厂公身边果然没有腌臜人。
姬倾便撩了碎光星闪的衣摆,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端起温度恰好的白玉杯子、轻轻磕了磕杯盖、吹开浮叶,声气却比那白玉敲击还清贵:
“这早晚过来,出了什么事?”
禅悦倾了倾身子,一字一句地禀报:“祖宗,皇上听闻您病了,心里着急,本说今天夜里就要来看您。小的们说祖宗病得急,好劝歹劝,皇上才改做了明日夜里,叫小的先来瞅一眼,一定请您好生休养。”
司扶风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姬倾,他昨日说有贵客,只是没想到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一位。
可是,姬倾并不是自小陪皇帝长大的大伴,皇帝怎么就这样离不开他?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目,姬倾浅浅啜了口茶,轻笑一下放下茶盏:
“还有呢?这么冷的天跑这一趟,你是个稳重的、定不止这一件事吧。”
禅悦便垂着手点了点头,轻声轻气地道:“老祖宗,皇上又提了废后的事……”
司扶风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怕那人得逞,眼下便按捺不住,下意识问了句:
“废后岂能儿戏,厂公这边还没查清楚呢。”
禅悦恭恭敬敬地看了姬倾一眼,姬倾点点头,他才笑了笑、说起话来平心静气:
“郡主不知,皇上与皇后不睦久已,兼之这两日,荣妃娘娘趁着帝后离心,时常去皇上面前搬弄,皇上便忍不得了。”
司扶风哪里认识后宫这些贵妇,一时间脑袋里谁也对不上,便咬着嘴巴不做声。倒是姬倾笑了笑,不冷不热地问:
“荣妃没在皇上面前提咱家扣了她兄弟的事?”
禅悦摇摇头,垂着手轻笑一下:“祖宗知道的,皇上最厌弃女子干政,荣妃娘娘怕是想提,但又觑着后位,所以不敢提呢。”
姬倾清峻的指节在檀木高几上敲敲,紫檀的黑衬着骨节的白,像是玲珑的一盘棋。他慢悠悠敲着,轻哼出一个笑来:
“咱家还没出手,架不住旁人自作聪明。这事可不能咱家一个人知道,你且回宫,这两日宸妃怕是心里不好过,挑个好日子请皇后见见她。”
禅悦会意的浅笑,躬了躬身子,安安静静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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