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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在这冰冷城池里寻着了熟悉的人气和温暖,心里头的欢喜就像破冰的春水,汨汨地往四肢百骸上涌。她开心得想喊出来,可这里并没有会与她一同欢呼的士兵们。

    司扶风正有些黯淡,却心头一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耸耸眉毛,藏着笑意,悄悄在袖子里扯了扯绳子,仿佛要把谁的心勾出来。

    姬倾腕间一动,便立刻垂了眼看她。姑娘偏转过脸不让他看,只有飞翘的眼睫上落了融融的光,全是俏皮轻快。

    他一触到那弯弯月牙似的睫影,心头便怦然一动,下意识噙着笑别开了眼,手却扯了红绳,故意的勾一勾。

    又勾一勾。

    铃铛声便摇摇晃晃,跳跃在两个人隐秘不语的方寸里。

    东厂的马车颠簸着分开人群的时候,两个人还在较劲似的,彼此噙着暗笑,你勾勾我、我绊绊你。听见身后人群的抱怨和低低的马蹄声,司扶风便一把扯了绳子,拉着姬倾往边上站。

    厂公默默感慨,姑娘实在不给人一点表现的机会,委实令人满心惆怅。

    司扶风却望着那马车往热闹处钻,压低了声音、挑挑眉一脸了然:“这是你安排的?”

    姬倾唇角勾起点神秘的弧度,倾下身子:“我请兵部右侍郎陈大人在诏狱住了两日,自然要热热闹闹地送他回府,叫全京城都知道,陈大人不仅是头一位全须全尾从诏狱出来的人物,更是立了大功的英雄。”

    “立了大功?”司扶风迷惑地望着他。

    姬倾扬起冰白的下颌朝马车点了点,那眸子里、又染上了熟悉的深沉和玩味:

    “说书先生到了,热闹开始了。”

    飒沓的马蹄声敲击着地面,由远及近的瞬间,人群骤然分开如两道慌张翻飞的浪。两边开道的侍卫脸色沉肃地大声呵斥:

    “平安伯到!”

    人群中爆发出惊讶的窃窃私语,京师上空仿佛盘旋着蜂群,瞬间爆开巨大的嗡鸣。

    在夹道慌乱地低语中,人群让出的窄道却死寂如风暴中心,只有那东厂的马车和骑马缓缓而来的白发老将,冰冷如磐石对峙。

    那白发老将盯着扯帘冷笑一下,手中古剑哗铿锵出鞘,绵绵不绝的低沉龙吟便乘着秋风,自每个人耳畔松般冷肃扫过。

    人群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望向那古剑,沟壑纵横的脸上浮起震慑和回忆的神色。

    颤抖的声音像一簇烟花爆开在寒天下:

    “这……

    “这是武宗亲赐的尚方宝剑啊!”

    第11章 寒鸦  寒鸦已至,围捕伊始。

    司扶风睁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那龙吟不绝的古剑,发出了“哇”的一声赞叹,倒像被她找着了什么绝世宝物似的。

    姬倾不由得一笑,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喜欢,我让皇上给你也赐一把。”

    司扶风长长叹了口气,遗憾地摇摇头:“多谢明仙公子,但论起剑法、我并不是一等一的行家,拿了这绝世好剑也是浪费。”

    姬倾直起身,面具的影子下,红唇勾起来:“我知道,你擅长的不是使剑。”

    司扶风正想问问他如何知晓,却见马车的帘子掀起来一点,有个人死死攥着帘子边角,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声音打着哆嗦:

    “平、平安伯,你疯了?!京中可是有《禁铁令》的,你拿着剑在大庭广众之下挟持本官,你是、你是视王法于无物啊!”

    “王法?!”平安伯的白髯下露出冷冷一个笑,铁甲和长剑的冷光照在他的白发上,是苍山的雪、是冰河的芦苇:

    “陈大人还知道王法两个字!老夫且问你,出卖军防、构陷大胤命官,你可还记得王法二字怎么写?!”

    人群顿时腾起一片哗然,男女老少都交头接耳地朝马车指指点点,一时间,嘈杂的低语浪一样漫过长街,仿佛夜风掠过绿竹森森的山岗。

    被周遭的私语声惊动,马车的帘子被一下掀开了,陈玄之终于露出了他的脸,倒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虽然指着平安伯大骂的时候,唾沫星子溅得围观的人群都退开了两尺:

    “老匹夫,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出卖军防的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可不是本官!”

    平安伯一抖长剑,萧萧嗡鸣松风般震开一道气浪。陈玄之吓得哎哟一声,一个趔趄从马车上滚下来,正落在他马蹄下。平安伯便居高临下地朝他冷笑:

    “你若不是出卖军防,又怎会被东厂带走?!”

    陈玄之狼狈地爬起来,头上官帽歪倒在一边,像那泥捏的不倒翁,颤颤巍巍、滑稽可笑。他远远退开好几尺,这才跳着脚指着平安伯怒骂:

    “本官是去协助查实的!”

    他说得模棱两可,显然是担心被人听去了,坐实了他出卖鬼虏人的事情。司扶风听得“啧啧”摇头,一脸嫌弃。

    姬倾却只是轻轻一笑,低声道:“且看,好戏来了。”

    却是那东厂的车夫,撑着木辕跳下车。一下挡在两人之间,抱拳对着平安伯急切道:

    “平安伯息怒,陈大人所言非虚啊!陈大人检举鬼虏奸细有大功,东厂正准备禀报皇上,为大人请赏、加官进爵!”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议论,在那或是震惊、或是敬佩的眼神里,陈玄之的脸肉眼可见的涨起来,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要辩解,但若是辩解,就应了平安伯的指责;但若是不辩解,这话被鬼虏奸细听见,怕是项上人头保不住。

    陈玄之就像吞了石头的鸬鹚,四下惊慌地张望着,却百口莫辩。六神无主间,那人墙里密密麻麻的脸,仿佛都变作了无数张丑陋破碎的容颜。

    一个个指着他,或是大笑、或是怒目、或是张开了夜叉一样的大嘴朝他扑过来。

    陈玄之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他一把捂住了耳朵,仓惶之间、恰好目光落在姬倾的方向。姬倾便微微掀起点面具来,露出大半张俊美无俦的容颜,朝他轻笑一下、微微颔首。

    隔着喧嚣红尘,优雅而轻盈,像一只远望苍山的孤鹤。

    陈玄之立刻变了脸色,仿佛看见了阎罗厉鬼一般,惨白着脸、目眦欲裂。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意识到了什么,隔着低语攒动的人群、怔怔低喃:

    “是你……你们是故意的……”

    姬倾冰封雪砌的脸上慢慢绽开一点笑,于是茫白雪原上、开出了血红的花。

    平安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缓缓朝陈玄之策马而去,怒目着举起了手里的长剑——

    “平安伯且慢!”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响彻了长街,紧跟而来的是“啪”一声脆响,灵蛇似的长鞭精准地卷住了长剑虎吼状的吞口,用力扯紧时、平安伯竟被带得身形一晃,那古剑差点脱手。

    司扶风顺着鞭子望过去,只见二档头带着一大群番子和锦衣卫、雄雄分开人群,大步往中间挤过来。

    她便捂着嘴暗笑:好家伙,连当托儿的请好了,厂公大人若是写话本,怕是能在京城卖个好价钱。

    二档头一上来就挡在陈玄之身前,他朝平安伯抱拳:

    “得罪了,但陈大人的确忠君爱国,若不是他,东厂绝不能知道、鬼虏奸细刻意毁容混在京中的消息。”

    说着,大手按着刀柄,目光烈焰似的往周围一扫。所有人就像被火舌热浪烫了一下,下意识一哆嗦,纷纷低下了头。他朗朗的声音便回荡在骤然鸦雀无声的长街上:

    “都听好了,今日起、全城戒严!今日这庙会,里外都已经被锦衣卫围起来了。每个人都要摘了面具查验,若是相貌上有问题的,即刻关进锦衣卫卫狱,违抗者、当场处决!若有检举揭发者,东厂证实后,一人赏十金,务必要抓活的!”

    丰厚的赏金像一块闪闪的金锭砸碎了湖面,瞬间每个人眼里都泛起了疯狂而热烈的渴望,二档头便昂昂指挥着众人散在人群里,两两一组开始核查。

    司扶风却笑盈盈往姬倾的面具上瞥,姬倾感受到,故意不看她,只藏着笑影拽了拽红绳:

    “看什么呢?”

    司扶风也不甘示弱地拽回去,笑得一脸神秘:

    “你这脸可过不了查验。”

    姬倾“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望过去,微微偏头:“为什么?我这相貌上,有什么问题吗?”

    司扶风挑挑眉毛,扯了扯红绳,那神气眉眼里、全是理直气壮:

    “当然啦,你最大的问题,就是长得过于绝色了!”

    姬倾微微一愣,手腕被人勾着、轻轻柔柔地摇晃,铃铛声细碎入耳。

    仿佛有一阵风吹过了铃铛,也吹进了他的心尖,春光下的晴湖上、闪耀起了细碎的光。

    而司扶风看他愣在当场,便一身正气地拍了拍胸口,扬起脸、豪气干云:

    “不过你不用怕,只要有我在,任谁也不敢对你见色起意!”

    那温柔晴湖里跳进一只笨蛋青蛙。

    扑通一声,呱呱呱。

    ……

    “站住!”

    “不许跑!”

    阜成门大街外的暗巷里,两个锦衣卫追着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路往车水马龙的街面上冲去。

    小乞丐灵活得像只老鼠,在他最熟悉的阴沟暗角里奔亡,眼看着就要扑进阳光、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墙头却响起尖利的鸦啼,俯冲的猛禽张开漆黑的翅膀,利爪狠狠抓向小乞丐的时候,宛若一片撕裂的暗夜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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