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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宗亲王孙贵族士大夫中,养乐师舞女歌姬,是一件彰显身份的风雅事。只要府邸够大,进项够多,养这些乐奴歌奴,闲暇时可就地召人奏乐唱歌。宴请时,还不必外请乐师舞队。
裕华长公主三岁就在宫外设了府邸,她的府中也养着不少人。
在一次寻常宴请中,长公主府一个着青色长衫的少年琴奴于高台上弹奏了一曲随风散。随风散是一首古时悲曲,说的是天灾之年,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不作为,一名名叫随风的大将挺身而出,救百姓于危难,却被谋害至死的悲惨故事。
曲未尽,闻者已怆然泪下。
裕华长公主不过十岁,略问那琴奴几句,就为他赐名长愈。
一人一曲随风散,少年琴师比长愈。
裕华长公主赞誉,在少年琴师中,无一人比得过长愈之姿。
这一曲,让过时的随风散重新被人捡起来,当时边境有乱,还有不少人听曲从军,想要效仿随风之志,救边境百姓于水火。
自此,琴师长愈之名不说闻名整个赵国,至少是响彻皇城。
听闻裕华长公主甚喜长愈琴音,还为他另请名师教导,又让大儒来府做他的教习。
一个琴奴,被主子这般赏识,应当感激涕零,苦修琴技,恨不能结草衔环。
可琴师长愈却不甘为奴,屡次逃离长公主府。
次次私逃次次抓回,裕华长公主终于于一次春日宴后,着人将琴师长愈赶出皇城。
一个本有希望成为名师大家的琴师,就此在皇城销声匿迹。
然而不甘卑贱的琴奴更名改姓,投入军营效力,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为手握权柄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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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故事有起有伏,赵杭跟说书一样道与赵棠听,当然他只是复述,说书的技艺一般。
“阿姐,陈大人到底是不是长愈?”她不答,赵杭只能又问。
刚刚帘子掀起,赵棠确实看到陈淮汜。
她一眼就看到他。
他也看着她,那双狭长的墨玉眼黑白分明,熟悉又陌生。
时光流转,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人也会变。
两个人就隔着一段距离,默然地互相打量。
阿姐在想什么?赵杭晃着赵棠的衣袖:“你记不得了吗?”这故事似乎有十年,赵杭长到现在也就十岁,若是要他想起十年前做过的事,他是万万记不得的。以至于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强人所难。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赵棠却道:“我记得。”
第8章 奖罚 那日孤注一掷
她说还记得,赵杭睁大了眼睛:“那阿姐快与我说道说道。”
少年琴师成名,有她的助推之力,“殿下道听途说的故事,后半截是错的。”
“哪错了?”
“赵国律令,奴仆出逃,一律杖责至死。”赵棠看着垂帘,“一琴奴耳,既不安本分,怎会留他?”
最后那日,他以木簪抵着她,威胁侍卫放他走。
那时她不明白,为何好好的奴仆他不做,偏要逃。
她惜才养着他,不让乐师的总管打他,他却不识好歹。
后来她知道了,这人养不熟喂不熟。
区区长公主府,他兴许还看不上。
闻言,赵杭放松之余,又觉可惜:“……竟死了。阿姐,那随风散我还未听过,都说少年琴师比长愈,那到底是怎样的风姿,才能让阿姐如此称赞?”
赵棠莞尔:“年纪小,随口说的。”
她不懂琴,只会辨别音调好不好听。当日宴请的众人沉醉在琴音中,潸然泪下,赵棠却看向高台上的人。
少年席地而坐,簌簌大风吹,衣衫猎猎作响,露出长衫底下细鞭的痕迹。
新旧交错,道道覆伤痕。
大抵是伤痕让他坚韧,也让他刻苦。
他的琴音为宴会增彩,赵棠就赏他。
名与利,她都给他。
身份使然,对于赵棠随口一说,赵杭是信的:“那陈大人跟琴师长愈长得到底像不像?”
想着刚刚所见的那个人,赵棠笑道:“当然是像的,外头都这样传了。”
在故事里,陈淮汜俨然是大角儿,艰苦奋斗不畏强权,奔赴自由努力向上。
世人都赞扬他。
可文武百官中、他的政敌,必然会拿这事攻讦他。
身为奴,不守本分越矩而上,那作为掌握大权的臣子,他的耿耿忠心有几分可信?
陈淮汜一点都不冤枉,不怪张培元会忌惮他。
赵棠只是不明白,陈淮汜爬到这个位置,应当知道这些流言。怎么那些与他一派的大人,还有手下的谋士,就没有提议澄清?
还是说,他真有不一样的想法,所以就放任着,要为自己造势?
想到那曲随风散的故事,赵棠突然沉默了。
幼帝跟裕华长公主待在听政处,站在外头的内侍跟女官什么都听不到,只默默等待听差。
陈淮汜静立在殿上,在外人看来,他好像石雕一般,似乎在想什么事儿。
却不知习武之人,耳目远超常人。他们特地加帘子隔绝声音,他却能将里头姐弟二人对话听彻底清楚。
赵棠记得他,却不认得他。
忽想起春日宴那日孤注一掷,将她拽入山林。
十岁的小姑娘,不似寻常贵女娇柔软弱,跟个牛犊子般奋力挣扎,他几乎要拉不住!
他掐着她,跑地极快,呼呼的风掠过……
直到那咻咻冷箭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停下来。
冷箭的对象不仅是他,她才知道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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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以指证苏秋贪污的人证被萧回藏在刑部大牢里,如此重要的证据,萧回颇费苦心,恁是没走漏一点风声。
去年孜县要上缴五十万两税银,需到皇城上缴国库。此事本机密,一路由官兵护送车马到皇城。途经理县,那的匪徒不知道哪听来的风声,趁地势之便将这五十万两抢掠一空,护送的人马一个不留,鲜血尸首流了一路,吓坏过路人。
朝廷震怒,派苏秋去理县剿匪。
面对那群悍匪,苏秋毫不示弱,身为指挥杀死匪首,令剿匪官兵士气大振。当时剿匪查获不少赃银,偏偏那五十万两的税金不翼而飞。匪首已死,其他匪徒一问三不知。朝廷下令刑部彻查,查了一年多都没有线索。
而苏秋在理县的那段时日,纵容手下强抢奸=淫民女,有女不从,苏秋杀之。
远道来剿匪的官兵杀了自己的女儿,当地人敢怒不敢言。死去的姑娘有一个叫杨茂娘的,她是家中独女。杨茂娘的老父收敛她的尸首后,知道凭己力报仇无望,还会平白搭上一条老命,就按捺下来,在苏秋的剿匪兵中做了伙夫。
跟着离开理县后,就在这三个月之前,苏秋伙同手下去搬银,被杨老汉发现端倪。
杨老汉力薄言微,在皇城蹲了一个来月,打听来打听去,才告到萧回这里。老汉心中忐忑,生怕会告到狗官那里,此前蛰伏付之一溃。
事关重大,派去剿匪的朝廷官员分明得了剿匪的功,却昧下税银,还在当地强抢民女害人性命。萧回不敢声张,只能安抚老汉,私下再派人去查。一番细查后,杨老汉所言属实,其他民女家人亦愿按字画押证明。税银藏匿所在,亦被萧回派人暗中盯实。这样一一证实后,有十足把握,萧回才敢在朝上提出。
“微臣此举曾得陈大人首肯,陈大人还给微臣拨了人手相助,才有今日。”萧回的官职不高,只是刑部皇城司一个小小经承,手下有限。
陈淮汜为摄政王,但朝中无人称他王爷殿下,都是叫陈大人。
眼下人证物证确凿,无可推脱。
无极殿上,苏秋面如死灰,杨老汉匍匐终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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