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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几天时间,摸到望州的首府望城,辗转着打听出来,顾玖之在望城驿站发出了一封信。却再难打探出来去向,更不用提内容了。
“秦州、临州再过去,我就没有线了,只能托去走商的人打听打听,大概得要些时间。”薛卓拿着竹签在地上戳了戳,画出来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连着两个充作“平兰城”和“棠州”的点。
薛逸从他手上拿过来那根竹签,在望州外面又打了几个叉号:“晖州,洛州,越州……”叉号被一条线贯连起来,末端连接到望州,又从第二处的琼州向旁边延伸,“如果他不是甘州人的话,他大概是直接从别处入的琼州。那可能的地方有几处……”
他脑海里回闪过初见的那一天,顾玖之微扬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眼,眉目里冷清桀骜。
回闪过薛卓方才的话。
“手续齐全”……“有恃无恐”……
那一刻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槐阳。”
帝都槐阳。各州百姓传言里,富庶繁荣、笑语无忧的梦想乡。
薛逸揉了揉眉心,把这些不着调的想象从印象驱逐出去,一点点回忆顾玖之的言行,认真斟酌这个可能性。
有什么一晃而过,快到抓不住。
他顿在原地,一动不动。可那点思绪沉寂了个彻底,像是从未出现。
薛逸摇了摇头,在中心的地方画了个圈,又抓着竹签胡乱划拉,把地上浅淡的痕迹彻底磨花了。
“算了,先这样吧。”薛逸把竹签一丢,拍了拍手,整个人懒散下来,全然不见方才的冷锐沉稳。
薛卓听着他无所谓的语气,问:“哥,你对他没有把握,而且觉得他很危险,对么?另外——哥你很忌惮他,对么?”
对他没有把握,所以对薛卓探听来的消息有兴趣。
觉得他很危险,所以先前不让薛卓在观里说。
忌惮他的能力,所以在观里的时候、哪怕是避着人,也会觉得不够稳妥。
薛逸几乎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他不危险。不过我们自己的事情……”
就不必对外人看穿了。
“为什么?”薛卓看着薛逸,有几分好奇和探究。
“嗯?”
“为什么说他不危险?”
薛逸一愣。
为什么呢……
顾玖之身份成谜。
——莫名其妙的文牒,文牒背后的有恃无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清贵,都不像是一个普通人家能攒出来的。却偏偏孤身一人,又不像经历了罹难。
目的成谜。
——绕了大半个大胤,“久仰大名”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专程来拜师学艺。
能力出众。
——刀法能跟薛逸一校高下,凌厉到略显出狂气,赤手搏斗里的力量和反应、对环境的把握、言谈里兵法军策……
他身上每一点都指着危险,更何况薛逸他们背后,还掩着秘密。
薛逸在嬉皮笑脸之下,不动声色地探求、打量、计较——可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提防和忌惮呢……
薛逸忽然想起来顾玖之的眼睛。
似笑非笑的,促狭的,挑衅的,嘲讽的,嚣张的……千万种模样,里面有一模一样的清净坦荡。
薛逸笑叹:“他不是这样的人。”
薛卓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那就好。”
薛逸和薛卓走进街边的一家食肆。
“来了啊!还是老样子?”这两年来得多了,连店家也成了熟人。
“嗯。”薛卓应,伸手在薛逸面前晃了晃。
从站起来用脚擦净地上的痕迹,到在街上晃了大半天、听薛卓讲完了别的散碎消息,再到又一次忘记了饭点、不出所料地来了这家铺子——薛逸时不时地便在出神。
薛逸偏过头,用眼神询问他,忽然又半转过身,对着后厨的方向提高了嗓音:“今天加各加半份面就够了!”
他又转身对薛卓道:“东街那家馅饼铺下午去刚好。”
薛卓撑住额头,摆手:“没什么。”
行吧,他哥就算出神,也还是能一丝不漏地抓到周围的事情,甚至还记得二十多天前他说“下次要还能吃那家馅饼就太好了”!
薛卓捞干净最后一筷子面,觉得桌面上反常的安静。一抬头,果然,薛逸又在出神。
他忍了忍好奇。终于还是问:“哥,你想什么呢?”
“嗯……”薛逸习惯性地摇了摇头,还在出神,半晌,喃喃自语道,“我觉得……对顾玖之,我应该还知道点什么……想不起来……”
薛卓没出声,安安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薛逸终于彻底放弃了,长出了口气:“算了。再说吧。”
他干脆利落地从思绪里抽出来,半点不再留恋。
薛卓跟着他直奔东街。
奔到一半,薛逸忽然停下来:“阿卓,城里哪边的点心铺子比较好?”
“哥你不是摸得明明白白么?”薛卓莫名其妙。
薛逸也就十天半个月才进一次平兰城,可他探索精神极佳,连角角落落里的食肆、摊子都能翻捡出来。每次两人去找什么吃食,都是薛逸打的头阵。
薛逸抓抓头发:“卖糕点的。甜糕。”
薛卓震惊:“哥你换口味了?!你上一次还嫌弃那家炸包子居然混了有甜馅。”
他刚说完,便自己摇着头否定了这个念头——谁都能改口味,他哥是绝不可能与甜点心共处一室的。
“他们嫌弃终于你买的东西难吃了?”
薛逸笑骂:“嫌弃个屁。……欠了人些糕点,见天的被翻旧账。”
薛逸手上一溜的纸包,一个串一个拎着。另一只手扣着墙,利落地翻了进去。
落地便跟周川撞了个对眼,要不是薛逸反应快退得急,师兄弟两个险些就栽到一块儿去。
周川提着个扫帚,懵了片刻,还没完全回过神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纵使他们都习惯了“随时天降”的大师兄,也习惯不了这个“天降”毫无预兆地落到眼前。
薛逸瞅着他手上的扫帚,有些困惑:“我记得平日里这会儿应该还在午练啊。”
周川冷静地看着他:“今天师父也没来……”
薛逸习以为常地点头。师父不来正常,可是就算师父不在他不在,这群师弟们就着反反复复了数不清多少遍的基础剑招,也能练上一个下午,乐此不疲。虽然一个个都没练出除了强身健体之外的名堂来。
“顾师弟挑了所有人。”周川揉了揉肩膀。
薛逸继续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周川的话:“啥?!”
“顾师弟,让其他所有人一起围攻他。然后一次性挑翻了所有人。”
薛逸一愣。
周川顿了顿,终于从语尾里泄出来了点羡艳和别扭:“他指点着我们排阵,我们围攻他……然后被打翻……重复了六回……”
他眼下就能拎起扫帚来洒扫,跟那一群瘫在床榻上哀嚎的师弟们比起来,已经算是条好汉了。
周川说着,又小声嘀咕了句:“就跟师兄你之前干的一样。”
薛逸的想象信马由缰,片刻便还原得离事实相差不远了。
午后的阳光下,那个人提着柄不甚顺手的竹剑,站在他们中间,指点着周围:“你、你,在这里。一会儿冲上来的时候左边的自由发挥,这、这、这,都是弱点。右边的冲着这来,能多狠下多狠的手,往死里来……放心,死不了。”
他手指会一一点过自己的肩窝、腰侧、胸腹,最后落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少年大约是在肩膀上敲了敲竹剑,然后微抬了下巴,懒洋洋地笑:“不弄死我……我便弄死你们。”
肆无忌惮到极点。也明亮晃眼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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