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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卓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滑而过,落下去,片刻后,又挪了回去,直白地盯着他,含着适度的好奇和惊讶。
隔着几个人,顾玖之捕捉到了薛卓的目光,冷冷地回了过去。目光打量过一圈,眼睛眯出了个危险的弧度。
他忽然挑唇一笑,冲薛卓点了点头。那笑里浮着满不在乎的玩味和一点点锋利的挑衅。
薛卓心中一凛。简直觉得那一个眼神直穿透了他,连埋在心底的东西都要挖出来,看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阿卓!”熟悉的声音里浑然天成的散漫和明亮,搅散了薛卓心里那把碎冰。
他哥和师父都是靠得住的人,既然能把人留下来,肯定不会毫无理由,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薛卓很快地镇定下来,连脸上的笑都放松了:“哥。”
“诶,卓啊。走着。”薛逸从屋里出来,随口招呼人。
他落在最后头,随手带上求索堂的门,两三步追上了顾玖之,展臂去揽他的肩。
刀鞘“啪”地拍在薛逸小臂上。
薛逸反手抓住刀鞘,往上一带,格在顾玖之身前,锁死了他的去路。他凑近了顾玖之,唇贴在他耳边,低声笑:“小师弟,你说,你的功夫和兵法,都是谁教的?”
顾玖之一转头,嘴唇几乎擦着薛逸的耳廓。他也笑了声:“那大师兄,你的又是谁教的?”
说完,顾玖之猛地后仰,后背几乎贴到薛逸胸口,手绕过薛逸的肩膀,按住他的脖子,猛地往地下掼。
薛卓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在一两息之间便过了几招,然后无比自然地扭打到了一起。目瞪口呆。
方淮很同情地拍了拍薛卓的肩,语气里还掺着点兴奋:“阿卓,不用惊讶,习惯就好了。”
观里这一处厨房不小,也有张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大圆桌。可这群人日子过得大多稀里糊涂,别提什么“坐在一起吃饭的仪式感”,更不愿意吃完饭多花些整理桌面的功夫。
于是人人都端着碗饭,或蹲或坐在厨房或是院子里。菜就摆在灶台边上,自行取用。
薛卓在这里吃过数不清多少顿饭了,熟门熟路地给自己盛了饭,添了菜。刚拿了筷子便被方淮拉了过去,小七往他碗里又扣了个包子。
天暖起来了,院子里阳光正好,晒得人暖融融的松快,连骨缝里都透出来热乎气。
“玖之!”方淮热情地招呼。
薛卓眉心一跳。抬眼便看见顾玖之朝他们走过来,冲方淮和小七点了点头,停在不远处。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像是感觉到了薛卓的目光,朝他望过去,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小七戳了方淮两下,方淮扭了扭身子,扯着嗓子朝顾玖之的方向喊:“玖之!小七问你吃不吃包子——”
顾玖之懒懒地举了举筷子,还没开口,后上方一个声音帮他答了:“不吃。小师弟不吃隔夜的肉包子。”同时伸过来一双筷子,精准无比地夹走了他碗里一块红烧肉。
顾玖之一寸寸地扭过头,举着双筷子,冷冷地望着薛逸。
薛逸蹲在他后面,一脸无辜:“别,小师弟,千万别冲动,筷子只有一双。”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说起来话都不甚清晰。
薛逸一手筷子,一手碗,仗着手大技巧好,端着碗的那只手上,居然还两指捏着个馒头。
顾玖之眯着眼打量他的左手。
薛逸敏锐地往后缩了缩,义正辞严:“浪费粮食是不对的。”说着他又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玖之,一脸欠揍的得意,“而且小师弟,你手占着,一浪费可是两份。”
顾玖之倏然凑近他,稍低了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馒头。
薛逸声音一滞。
顾玖之慢慢坐回去,嚼着嘴里的馒头,冲薛逸挑了挑眉。
薛逸瞪着那只缺了一口的馒头,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小师弟会突出奇招!简直、简直,毫无下限!
“你他妈不是嫌弃它淡么?!”薛逸痛心疾首。
顾玖之慢条斯理地咽了:“哦,还行。而且你不嫌弃啊。”
薛逸噎了噎。
这种拼着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的精神……他表示非常欣赏。
薛逸想了想,抢在顾玖之下筷子之前,顺手挑走了顾玖之碗面上唯一一根芹菜。
顾玖之望着他,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芹菜。”
他说着,从干丝下面又翻出来一根,丢进了薛逸碗里。
“我觉得大师兄跟小师弟真的……不对盘,干什么都能掐。”方淮凑近小七,压着嗓子感慨。
余光里,大师兄举着那个“残缺”了的馒头,盯了半晌,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方淮抖了抖,直觉得大师兄怕不是把馒头当成了顾玖之。
“唔。说不定是格外对盘呢……”小七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方淮没听清:“啥?”
小七摇摇头:“好好吃饭吧方师兄,一会儿菜凉了胃里难受。”
他说着,倒是自己看着顾玖之,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饭。
薛卓的目光还落在顾玖之身上。
顾玖之正埋头扒饭,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吃得风卷残云,毫无矜持可言。
薛卓有些意外。
他总觉得这个人跟他们不一样,一瞥眼一投足里都透出似有似无的清高和矜贵,像是雪山下不沾烟火气的霜,冷漠冰寒。可眼下里又这么随随便便地坐着,屈着条腿,整个人散漫而随性,眼角眉梢都是没被消磨过的恣意嚣张。
那么矛盾,又那么自然。
薛卓忽然觉得,顾玖之身上,有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怎么了?”薛逸拿胳膊肘拐了拐薛卓。
薛卓一醒神,冲薛逸使了个眼色,又冲着顾玖之的方向比了个隐蔽的手势。
薛逸微微一顿,轻摇了下头:“我明天去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1] 《吴子兵法·论将第四》
第7章 门楼(二)
薛卓蹲在街角,跟薛逸头对着头凑在一起,手上拿着根吃剩下来的糖葫芦棍子,在地上写划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的声音混在小贩的叫卖和路人的攀谈声中,只恰恰好传到薛逸耳朵里:“我前两天回来听说这个事,出去打听了下……”
薛卓先前出去了将近半个月。回来照例整合消息。他跟户政所的小吏套着近乎,一个个摸排新进城里来的流民商客。有的又离开,有的在城里城郊居住下来,有的在街头辗转,独自挣扎着讨生活,或是等着被哪一方势力拉拢过去。
而城里城郊都没有找到踪迹的,只有一个人——顾玖之。
薛卓第一反应便是青云观,很快得到了证实。
从外面过来,直奔青云观么……
薛卓起了疑心,也生了警惕。
平兰城里有些自己跑上青云山拜师的孩子,可青云观名声实在算不得多大,更没道理有“从外乡慕名而来”的说法——青云观的名声是薛卓自己造出来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薛卓放心他哥也放心师父,却还是很下了些心眼去查。
“他的文牒[1]来看,是从甘州出发,经过了琼州、商州、宁州、云州……”
薛卓报出来一长串地名,缓了口气,才接下去:“到了这里。但是户政所的周良说,这份文牒有古怪。”
周良本本分分在户政所干了十几年了,他没什么大才华却胜在踏实,愿意琢磨这些户籍政策。长年浸淫,看文牒的眼光养得一等一的老辣。一下子便看出顾玖之的文牒有些古怪。
细看起来也瞧不出什么问题,手续齐全,都是上头发下来的,笔墨、印子,连同户部的标识,做不得半点的假。
可是深入琢磨起来,那籍贯出生、户籍经历,乃至他的故里家乡,都简略得厉害,像个全无背景,凭空里冒出来的一家人——或是一个人。
最古怪的是,那些简略都敷衍得过分,有些经验的人便能看出来。不像是要瞒天过海而本事欠佳,反而像是有恃无恐,不稀得花精力去伪造。
偏偏又只是古怪,没有一点违反法规的地方——顶多是引人猜想几下。
而流民遍地,户政所常年忙得四脚朝天,自是没精力去关注这些没什么实质问题的稀奇古怪——就像是算准了这一点似的。
可偏偏薛卓亲自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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