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1/1)

    因为那个烈日青空的午后有人在除草,青草收割的香味在阳光下弥漫,导致后来她每次想起任古飞,都总能嗅到那股青草香。

    放学的时候,骤然间暴雨雷霆。如注的水从天而降,浇的她裤脚大片都被打湿。她撑着伞吃力地往前走,风掀动伞面,吹得她摇摇欲坠。

    一只手稳稳地替她握住伞柄,随后是任古飞变声期略带粗噶的哑嗓子。“我送你。”

    两人其实住同一个大院,回家也是顺便,但他特地说了“送”,她本能地就驳了回去。“不要!”

    任古飞低头,笑了声。“我没带伞。”

    左青青顿时语噎,扬起脸看他,果然见他全身都是湿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里头是黑色T恤。再往下,校服裤裤脚高高卷起,一双白球鞋污脏成了黄浊色。裤管处露出少年纤细脚踝,皮肤奶脂般皙白,与他脸皮颜色简直不是一个色度。

    任古飞顺着她视线往下,只看见脚下落满雨水的泥坑。他挠了挠头,握紧伞,然后自嘲地笑了声。“这城市真脏!”

    左青青没有吱声,沉默片刻,松开了握伞的手。“伞给你!”

    任古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突然把书包卸下,顶在头顶,小跑着走了。

    那个放学的黄昏暴雨滂沱,她跑得飞快。铁门栅栏处三三两两的学生,她很快就被同班的女生发现,然后挤入别人伞下,一色水儿的校服,但是左青青看起来总是与别人不一样。

    格外的纤瘦。

    纤尘不染。

    任古飞久久地握住那把属于左青青的伞,立在雨中,任凭全身都被飞溅的泥水打湿,他依然一动不动。

    左青青直到跑出栅栏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才看见任古飞立在雨中发呆。

    看起来像个傻瓜!

    左青青皱眉。

    “怎么了?”借伞的女生问她。

    左青青摇头,抿了抿唇,一个字没说。但是心头却莫名悸动。

    雨水中额发与全身半湿的任古飞,总令她模糊地想起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当时当地并不能辨别。

    直到那夜,她梦见了雨中的任古飞。

    再后来,任古飞就那样大剌剌地,频繁造访她的梦。

    连声招呼都不打。

    和他这次来冀北城一样。

    26、迷失(2)

    ◎他笑得格外温柔。◎

    高一那年,在堵路失败后,任古飞消停过几天。再后来就变本加厉,扬言要追她,成为三中轰动一时的新闻。

    那把借出去的伞,他却始终没还给她。

    左青青捏紧放在膝盖上的手,目光低垂,乌鸦羽般的长睫毛在鼻梁投下阴影。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护工站起身。表情带了点木然,催促她。

    “到了!”

    左青青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没来由觉得心慌气堵,有种大脑缺氧的眩晕感。她抬手按在额头,就听见护工的声音在耳边飘。

    “……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其他症状?”

    怀疑她也被病毒传染了。

    左青青咬紧下唇,低声道:“没事。”

    “到了医院,你俩都要检测。”护工顿了顿,居然安慰了她几句。“也不一定就是这个未知病毒,前天送来的二十几个年轻人,检测结果都是正常。这个季节并发症比较多。”

    左青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诚心诚意地说,“谢谢!”

    护工摇摇头,蹒跚着脚步下车。严密的防护服裹着,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行走在末日世界里的虫。

    左青青下了车,第一时间寻找被抬在担架上的任古飞。他身躯高大,缩在担架上头,全身都被不透明的白色覆盖,面罩后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唇角微往一边歪着,像是想竭力朝她微笑。

    左青青握住他布满薄茧的手,呼吸从口罩后逸出些许,含着眼泪的酸涩。“没事儿的。任古飞你会没事的!”

    几个护工与陪车护士带着他们匆匆进入急诊室,左青青陀螺一样去挂号交钱,然后领了厚厚的化检单,到后来每走一步,她都控制不了裹在厚重羽绒服里头的紊乱心跳。

    无法呼吸。

    那种迫人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左青青靠坐在长廊椅子上,仰起头,眼眸微阖。攥住化检单的指尖渐渐发白,指甲盖内毫无血色。

    任古飞仍在检查室,从一个换到另一个,频繁更换仪器检测,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但是医院长廊窗外仍是密布的雨声。大雨滂沱,浇灌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

    她又再次想起少年任古飞对她说的那句,这个城市真脏。

    脏到,令他生病了。

    左青青肩头耸动,从闭着的眼皮下缓慢渗出泪珠。

    他和她,从一个赌约开始,似真似假地走到今天这地步,中间隔着十年时光,如今又即将面临生死两岸。

    他和她,为什么就这么艰难?

    明明别人的爱情故事都是烟火人间,都是柔情蜜意。

    强烈的不甘心,令左青青痛恨这世界。

    她恨冀北,也恨当初把她逼到冀北城的顾琛。

    连带地,恨起她的父母。

    手机一直在羽绒服兜里振动,长廊里响起三中电铃声。

    “安静!”护工走过来,皱着眉训斥她。

    左青青疲惫地从兜里摸索出手机,摁掉电话,眼光扫过去,有六个自动挂断的视频通话请求。“对不起!”

    她轻声轻语,又满怀希冀地多问了句。“检查报告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不知道。”隔着厚重防护服,护工的脸仿佛也很模糊。但这位护工头发很短,年纪也不对,不是先前车上那个。

    护工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医疗设备资源这么紧张,能排上号,就应该快了。”

    他们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左青青垂着眼,轻声道谢。“谢谢你。”

    护工摇摇头,继续往前巡视,很快就进了别的门内。

    一扇又一扇的门,各自贴着不同的牌子。就像是密封库房内被分门别类的罐头。

    罐头令人窒息。

    左青青也像是被放置在罐头内,胸口闷着,喘不上气来。

    电话又继续振动。

    她烦躁地摸出手机,这次直接按了关机键。在这刻,她突然不想再扮演所谓乖乖女了。

    她做了二十多年乖乖女,得到的是颠沛流离,面对的是沉沦生死。

    她觉得苦。

    而且孤立无援。

    左青青双手撑在长椅两头,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昂起头,视角望出去,天花板有三十五度倾斜,白炽灯与幽黄壁灯错落分布于眼角余光。耳中一直是水声,潺潺不息。

    这个城市落雨了。

    她的心里,也在下着雨。

    等待任古飞被宣布平安的日子,拉长了扭曲时钟。每一秒,都延长至年。

    “你是306病房的家属吗?”一个笼罩在防护服里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左青青顺着那双脚抬起头,轻声应了。

    “病人接了氧气后已经平复了,现在呼吸很稳定。”

    是个很年轻的护士。

    护士又对左青青说道:“今晚留院观察,明天一早空腹抽血。”

    左青青继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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