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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彼此已经成了连在同一条命运线上的虫子。任古飞苦笑。“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连通知物业都不必了。
两人现在都必须得去医院,去了,还不定能排得上床位。定点医治点资源紧张,像他们这种突发性又感染症状凶险的,不知道能等得起几天。
这是困坐愁城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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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左青青全副武装,被一次性防护服包裹得只剩下眼睛。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鹿眼,不错眼地盯着任古飞看。
任古飞躺在担架上,接了氧气,脸部被笼在硅胶面罩后,朦胧而又悲惨。
夜风吹动小区内成片高树,叶片哗啦啦一阵乱响,像极了雨声。左青青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但是唇角却竭力翘起,手指死命扣住任古飞。十指紧扣,她才发现他的手中尽是薄茧,指腹粗糙地擦过她肌肤,后知后觉地惊心入骨。
“任古飞,任古飞……”她张开唇瓣,几近于无声地唤他。
任古飞的眼皮往上掀起,望着她,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爱恨。他不再是少年,那双眼底如今除了欢喜意,更多是沧桑。他放弃了。
喜欢她,或许当真如世人所说,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他见到了她,他的运气,也就到了尽头。
担架颠簸着抬入密闭的车厢内,左青青坐在另外一辆车内。两辆车都是雪一般的纯白色,车顶红灯在夜色中忽闪,刺破夜色。
无数的窗户打开。
有人从打开的窗户缝隙小心窥探。
物业仓惶地手持电灯在路口询问后放行。
左青青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镇定。
“他会怎么样?”她转头小声问,眼泡肿了,像条粉红色小丑鱼。
车内只有一个护工,全身套在防护服内,表情疲惫到木然。“不知道。”
没人知道这个病毒是什么,更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个病毒只在冀北城流行。封城后,整个世界依然故我,只有冀北停摆了。
仿佛那只挂在墙面上扭曲的钟。
左青青垂着眼,双手绞动,指尖仍残余着源自任古飞身体的热。
在被抬入救护车后,任古飞终于发热了,高热不退。
咳嗽、发热、眩晕、窒息感,这种新型未知病毒所具备的特质,都在任古飞身上陆续出现。
那夜在阳台上,她见到了墓地中的乌鸦。然后任古飞逆着灯火走来,对她说,班长,你欠我的。
她的确欠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来这座城市。更不会感染病毒!在二十六岁的韶华,任古飞沉沉地躺在生死两岸,看不见明天的希望。是她欠他。
左青青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25、迷失(1)
◎“你说这城市很脏”◎
哭泣哽住了喉咙,迫得呼吸更加困难。
左青青捏紧拳头,垂着眼,许久后才能听见耳边那个护工在问她。“……你是密切接触者,也需要在医院隔离,你们俩在冀北还有别的亲友能来照顾你们吗?”
左青青摇了摇头。
护工声音越发愁苦,像是暴雨里头不知所措的虫鸣,嗡嗡的,响彻左青青耳际。“现在医院人手不够。”
是句很明确的抱怨。
落在左青青耳内,就像是嫌弃她与任古飞给他们造成了麻烦。
左青青瞬间惨白着脸,攥紧指尖,轻声道:“我们可以互相照顾吗?”
抬起脸,又带了几分希冀。“我也许并没有感染,我可以照顾他。”
护工木着脸。“不知道。”
车子奔驰在空荡荡的街市,两侧商场都关了门,只有路灯在暴雨中孤寂地亮着。左青青目光收回,指尖攥到发白,不可抑制地又想起十六岁那年的盛夏暴雨。
那年夏天任古飞穿着黑色T恤,额头湿漉漉的都是汗,从篮球场小跑着出来堵她。“嗨!”
左青青背着书包,板着脸。
任古飞皱着眉,痞子似的朝她吹了声口哨。手里顶着个篮球,酷酷地转了个旋儿,唇角往一边歪着,似笑非笑。“左青青,老子到底哪点得罪了你?每次见你,都没个好脸色。”
他那时候总是堵她,又不说为什么。翻来覆去地,连个正经话题都没。左青青带了点不耐烦,负气道:“你到底为什么老缠着我?”
任古飞气噎,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喉结紧了紧。“……你不会真的不明白吧?”
“明白什么?”左青青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撇了撇嘴角。
任古飞俯身,距离凑的太近,额角黑发下湿漉漉的,散发少年特有的荷尔蒙。他偷偷抽烟的烟草味,一丝一缕的往左青青身上钻。
简直无孔不入。
操场外草坪有校工正在弯腰除草,除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两人之间一贯以来的平衡。那个下午,空气中都波动着躁动不安。
阳光底下照得任古飞那双瞳孔几近透明。瞳仁内,映出一个缩小版的左青青。
任古飞喉结滚了滚,嗓音沙哑。“我……我那个……”
操!
十六岁的任古飞唾弃自己。
他居然在俯身凑近左青青的时候,心跳声紊乱,完全不知所云。
他说不出口。那么直白简单的三个字,他居然说不出来!
任古飞丧气地嗫嚅了半晌,结果上课铃先响了。
是预备铃声。
左青青立刻攥紧肩头的书包带,指节微微发白,斜眼乜他。“让开!”
“不让。”任古飞扬了扬下巴,有点赌气意味。
和他自己赌气。
他仗着身高差,稳稳地横在左青青身前,抱着篮球,大声道:“咱俩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左青青翻了个白眼,忽然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大院里头的那些臭流氓打了个赌。”
任古飞瞳仁剧烈微缩,笑得特假。“……什、什么赌?”
“赌你们谁能先追到我。”左青青板着脸,语气平淡,但是话语落地时任谁都能从中听出满满的讽刺。
任古飞当时整个人都僵了。砰地一声,篮球掉在地上,很快就滚到路边不见了。
十六岁的青春期,谁都没学会掩饰情绪。
左青青抬起眼,潦草地笑了,笑声清脆,落地时像极了珠玉滚盘。“行吧,你们爱怎么玩儿,都随意。别把我扯进来!”
她推开任古飞,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那是他和她第一次正式交锋。
从前都是他挑衅,她几乎从不正面回应。有时是因为懒得回应,有时只是当他孩子气地好奇。
但那次,左青青明显地露出了不屑。
她不屑于回应。
那天下午烈日青空,阳光晒得皮肤滚烫,两颊微红。
任古飞整个人从脖子到耳朵都晒成了一条脱水的鱼,半低着头,从左青青坐的教室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他孤零零地立在走廊外,身旁百米无人烟。
所有学生都进了教室,就连老师们都夹着教案本匆匆绕过他,没人搭理任古飞。
少年任古飞恶名在外,是三中师生们的噩梦。
那时候,他一度被誉为“狗不理”。也只有大院里头那些人,会与他打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赌。
左青青收回视线,心底冷笑。但是放在课桌上的手指不自觉痉挛,钢笔从指间滑落,墨水迹在桌面留了痕。
十六岁的任古飞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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