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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年看着我说好吧，我们下山。小年眼睛里有清澈的梦的闪亮。

    那天我回去，进门就看到妈妈肆意着泪痕的脸，她平日里的高贵不见踪影，变得苍老。她紧紧把我抱住，她哽咽着说孩子我以为你离开了怎么都找不到你，她说孩子你不要吓妈妈。

    汽车在几分钟后开动，缓慢驶出车站，N城的巨大建筑和过往被我彻底抛弃在身后。

    我想回去了。小年低着声音告诉我他的选择，没有清澈的光芒。

    小年见我不说话，就转身继续往山下走，我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说要带我走的男孩。

    渐渐地我意识到了一个方向，被我可以隐藏起来的方向，在黑色七月过后清晰起来。小年，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不顾一切地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懦弱的我只想从你那里得到勇气，能够逃离？

    小年，我在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常常感到后悔。后悔自己伤害了妈妈，她那么爱我。可是我跟你在一起时又变得很有勇气，可以不顾一切，忘掉和抛弃很多东西。这种反复的感觉让我心里很空。

    不会再来了，没有了小年，我再来还有什么意思。就连这次，来给小年买礼物，都索然无趣。

    我利用了妈妈的信任。

    小年，对不起，我这样做是不是伤害了你？我这样做好像也利用了你。

    小年，你一直说要带我离开，你一直没有带我离开。小骗子，可我依旧相信你，我并没有怪你。那一次那一次还有那一次那一次，我都没有怪你，真的。

    那一刻我突然前所未有害怕起来。我以为跟小年在一起就不用选择什么，可是选择依然不可避免横在眼前，遮住我梦里的未来。我的未来在哪里？会是怎样一种姿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第一次带我去N城，最后你又带我回家。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面对现实我们还是必须要有许多妥协。那天回去的路上，你轻声说了一句话，你以为我睡着了，于是更像是在说给你自己听。我听到了，我刚好醒来，没睁开眼睛，听见你在说话。你说你以后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带我辉煌地离开。小年，你没看见我在微笑吗？

    我把礼物抱在胸前，软软的，贴近心脏。快步走出步行街，踏着我和小年曾经一起踏过的脚印。拦车，奔车站，我要回去了。

    赶得及的，回去后我可以直奔机场，相信爱和力量，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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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年突然问我想家不想，我愣了一下，响亮回答他说不想，头微微抬起，勇敢的样子。可是小年，我累了，真的好累，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好吗？

    我的跑鞋很适合走路，可是脚还是很痛了。小年安静坐在对面，面露微笑，他说吃完了我带你去爬山。

    可是下了山后我们就直奔向N城的车站了，没有找家旅馆度过一个黑夜。往车站跑去的途中我很悲哀，心里有一半希望死在N城，它们说亲爱的主人你放我们出来让我们死在这里。我挥手给了它们自由。

    我差点哭出来。我的梦支离破碎，我以为小年会带我去很远的地方，给我一个流浪的前途。可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他想回去了。

    山在城北一家三星级宾馆后面，狭长破旧的梯子上去，还有一段满是泥巴和砖石的小路。周围全是树木和青草，有野花，像向日葵一样的雏菊。小年走着走着突然蹲下身来，摘了一朵雏菊，转手插在我头发上，小年说很好看。

    山上有野花吗？

    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无能，我的青春。

    这个方向完全清晰起来，在我的左边，让我恐惧。喔小年，不不不，我是很爱你的，才会跟你走的。不要逼我承认什么面对什么。我爱的男孩你，小年，我把我七彩青春里所有的力量都双手奉献给你。可是，可是更多的是奉献给了遥远的梦，离开啊去远方逃离生活十几年的城市。

    你看我手里这只狗，很可怜的样子，我要把它送给你，因为它很像我们的爱情，乞讨的爱情，在梦里乞讨的爱情。

    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不过小年说好看就一定好看。我咯咯笑，小年拉起我的手奔向山顶。站在山顶上可以看见整个N城的流光溢彩。天色阑珊，城市里的霓虹灯陆续明亮起来。

    我们在那个夏阳明媚的下午走了很多路。走这走那，因为兴奋而停不下来。黄昏时候终于走累了，很饿，看花了眼睛。随便找了家小馆子进去，坐下来捶腿。小年要了两碗酸辣粉。

    小年，我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妈妈，觉得自己是个心里很坏的孩子，可我依旧一次又一次跟你快乐地去N城。出门前我跟妈妈说我去同学家写作业，晚上不回来吃饭。她笑着说好的，有什么事给妈妈打电话。

    头上的雏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落了，它掉在地上的时候一定很疼，就像被我掐住的梦。

    我嘿嘿笑起来，小年说要带我去爬山，我充满憧憬。酸辣粉端上来，腾着热气，那天我吃到这辈子最美味的酸辣粉。我在腾着的热气里看小年，看到幸福。

    太阳在头顶上太恣睢，我怀里抱着绒布狗，昏昏欲睡。

    是的，我们的爱情很可怜，站在梦想的漏罅里，四处被压榨，被这样那样逐渐磨灭丢失。

    你呢？小年你选哪条路？

    傻啊你当然有了。

    小年走在前面往山下走，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我没留神，撞在他怀里。小年说，小年有些悲哀地说，我们现在必须做个选择了，现在剩下的钱要我们必须做选择，要么搭车回去，要么找家旅馆住一晚上，明早吃顿早餐，然后它们就都花光了。我们只能二选一。

    抬手看表，我已经用掉五个小时，还有四个小时让我赶回去见小年最后一面，跟他告别。我买了票，坐上回去的汽车，安静等它开动。

    N城，不用再见，我把死在你这里的我曾经的希望的尸体带走了，以后你再也不认识我，我没见过你。

    I

    这个夏天，你带我去N城很多次，每一次我都满心欢喜，期待你带我远走天涯。可是在最后你总是低声说我们该回去了。

    我看着她渐显皱纹的眼角，感到自己麻木不仁，无耻，是我伤害了她，让她快速衰老。妈妈我对不起你。

    跟小年在一起我一直有面对未知的勇气。

    我一直坚信你。可是你就要一个人离开。可是小年，我依旧不怪你，我明白的，我们都会长大，从动荡不安的青春里跳出来，各自离开。

    在回去的车上我们两个都很安静，我把头靠在小年肩膀上，左手拉着他，很累，睡了过去。我不怪小年。

    精品店老板用藏青色的碎花铜板纸把绒布狗包装起来，奖励似地在它胸前贴上大花朵。递给我，我给她钱。她笑着说欢迎你再来，我笑笑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