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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你为什么不拉我手就这么走掉呢？那天是多好的机会啊，拥有所有危险游戏前的硝烟和沉静，艳死过去的油菜花是最美丽的背景。

    就这么走掉，你的背包里有随时准备离开的东西，我穿着深红色裙子和黑色T恤，跟你走。你有离开的理由，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的班主任压迫了你的自由和梦想，并且残忍践踏你的自尊，所以你要离开。我有离开的理由，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我妈妈我爱的男孩被他的班主任残忍伤害了他要离开，我得跟他去，一路安慰他。

    我们多冠冕堂皇。

    可你那天为什么不拉我手离开？

    是因为你黑色背包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钱吗？我知道你的家庭，小年，你在一个阴雨天告诉我的。你妈妈难产死去，你爸爸不爱你，只爱你妈妈，认为你的到来克死了你妈妈，你是灾星。不给你爱，连钱都很少给你，任你自生自灭。你可以不要爸爸的爱，可是你要钱，你想把日子过得不那么卑微一点。你在爸爸的轻蔑和金钱的高姿态下为婢为奴。你给我买香草冰淇淋的钱是你逃课去打工挣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好看的眼睛里有很多湿润在展现它们的悲伤姿态。那是我惟一一次看见你哭，声音很小。你说你很想你妈妈，你从没见过她，你爸爸不透露任何关于她的字眼给你，找不到照片。你恨死了你爸爸。说完了你就用力吻我，弄得我很疼，我紧紧抱住你。

    可怜的小年。你没有钱，带不走我离开，可是我有啊。那天是我的生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天妈妈给了我一笔不少的钱，要我在故乡城市里最漂亮的西餐厅里请同学吃饭。我揣着它们跟你去了郊外，我知道它们可以让我们离开，过几天不用担忧的日子。可我也知道你不会接受它们，你的骄傲不允许，你从不接受我的钱，觉得那看轻了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抢着掏那些花绿的票子。小年你何苦呢？

    我开始厌恶钱这可爱的东西，它们带给我华丽的物质，却横亘在我和你的爱情之前，龇牙咧嘴。

    其实小年，比你幸运的我得到了太多物质，已经不太在乎它们了。去远方是你我共同的梦，手拉着手。只要你拉我的手，我就心甘情愿，跟你走，不管你带我到哪里，不管你用什么养我的生活，不管有多艰辛有多万难又有多清苦。不管这些，我拥有的已经够多。离开到远方的梦想，我的爱人，我有我最喜欢的样子及姿态。

    只要你拉我手走。

    我一直是没有勇气离开的，太多牵扯的原因，爱我的父母和熟悉的路。可是小年，你的手可以让我获得力量，强大的，抛弃一切。

    小年你看，我又开始激动，一说就说了这么多话，手机早已不能录音，还在絮絮不止。所以你说我盲目是正确的，奖励你一张去温哥华的机票。

    G

    汽车依然在高速公路上飞驶，整个车厢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在絮絮不止地对着手机说话。周围人不时侧目看我，我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没教养和无耻，别人都在休息，我在这么安静的空气里连续而低沉地自顾说话，玷污了空气，打扰了别人的放松。

    真是抱歉。我在心里这样说。闭上嘴巴，手机收好。说这些那些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小年根本听不到。我亲爱的小年。

    公路两旁的景物渐渐华彩起来，由绿水青山逐渐转变成低矮高大富丽堂皇的建筑。是N城到了吧，周围的人开始苏醒，真是神奇。

    N城我和小年一起来过很多次，每当我们想离开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不开时，我们就手拉手来N城玩，跟N城混得很熟。

    终于到N城了，周围的建筑清晰起来，美仑美奂。我提着裙子下车，穿过灰尘和废气终于站到N城车站门口。裙子在近三个小时的车程里坐出了很多褶皱，我用力试图把它们扯平整，抖抖身上的灰尘。然后趾高气扬。

    我去N城最繁华的步行街给小年买礼物，因为不知道买什么，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走。一家又一家店进了又出，看得眼花缭乱。这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到底想送给小年什么呢？小年离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最后我在街尾议价精品店里看到了一只绒布小狗，米黄色，软的长毛，吐着舌头，可怜兮兮的样子。看见它的那一瞬间觉得它特别像我和小年的爱情。

    它安静趴在第二层货架的最左边角落。

    H

    N城是我跟小年的第二座故乡城市。

    夏天开始临近，小年和我变得越加躁动不安，心里的晃荡全部跳出来跟我们谈判，它们说真是太闷了我们离开吧。我抬头看走在前面的小年，他的发质真好，在风里走路的样子像在奔跑。

    小年带我在肮脏的街上盲目走，我一直跟着他，在嚣燥的人群里，他忽然转过头来说，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

    小年真是我的英雄。

    我把左手给他，他就拉着我跑起来，跑向车站。我没有问他要带我去哪里，他不说话只是向前奔跑，我也跟着他跑，手拉手，心里很激动，裙角在速度里飞，是我喜欢的样子。

    跑到车站后小年说你等等我去买票，我站在车站门口对石狮子说，看吧看吧小年要带我走了，不许你们再嘲笑我了，我真要走。

    小年带我去了N城，近三小时车程里我很兴奋，一直大声笑大声唱歌，周围人频频侧目。那是个好天气，空气里一直有栀子花的清香味道。小年一直拉住我的手。我突然想到了妈妈，她现在还在公司里命令着别人做这样做那样打文件倒咖啡，她看上去像冷漠高傲的女王，可她在下班后会在公司前面的小店给我买一块香草蛋糕，回家会对我暖笑。

    真是好妈妈。可是我要去远方了，舍不得也要舍得，小年的手给我了我勇气。

    这个时候我应该坐在教室里啃书本的，快靠近黑色七月，我和小年都应该这样的，可是我们乘车离开，准备抛弃一切。

    小年带我去N城最繁华的步行街，那条街上卖的东西眼花缭乱，可是故乡城市也有。小年买了好几盘CD，都是我们喜欢的，可以忘掉一切想起一切的音乐。小年把CD放进他的黑色背包里，我看见里面还有剪刀和胶布。

    我真的心里激动，一路微微蹦着，不停左右张望。看到一家精致小店，大玻璃上粘满了五颜六色好看珠子，像七彩虹。透过彩虹我看到一串安静的墨绿色珠链，躺在黑色绒布上闪着爱怜光芒，在召唤我。我被它吸引，它戴在我左手腕上，衬着我黑色T恤一定高贵无比，像公主。我走进去，把它捧起来。

    小年看出了我的喜欢，他在一旁问我是不是喜欢是不是要买。我偷偷瞄了一下标价，有些迟疑。如果我要买，小年肯定会抢着付钱，他就这么一个人。可是我不知道他包里还有多少钱，刚刚已经买了好些CD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这是一场离开，我必须学会舍得。

    当我放下珠链转过头去，小年已经站在店门外了，我赶忙跑出去拉他的手。他说走吧。我一直没有问他走到哪里去，走多久，会不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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