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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是做饭的,一定在厨房偷喝了,小妹最得宠,能从妈那里得点儿边边角角,他是实打实的只铺了个底儿。
学生们分到了土豆,有人拿出了大酱和大葱,大家分着蘸酱吃。
大丽把小草叫到自己跟前,把掰好的土豆喂给她吃。
“老师,你吃。”
“老师不饿。”马大丽摇了摇头,收上了公粮,村提留里面有一部分是给民办教师的工资和粮食,她现在算是“富裕”阶段。
马家也属于“富裕”家庭,一天两顿干的是败家,早晨吃顿半干的很正常,她现在真不饿。
她瞧了瞧狼吞虎咽不肯多看妹妹一眼的王树,理智上理解他是饿得狠了,情感上仍然觉得这孩子自私。
在一群大大咧咧的农村孩子中,王树的自私极为突出且刺眼。
吃完了土豆,马大丽把温好的水倒在盆里,让孩子们洗一洗手,现在算是中午,外面不是很冷,柴火维持在半温不温就行了,一点前再添一把柴火,能暖和到放学。
透过仅有的两块玻璃窗看向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落雪了。
门忽地被推开了,一个孩子被推了进来,推她的人好像有狗追着一样的跑了。
她赶紧过去扶起孩子,“王花?你不在公社小学吗?”
王花哭了,“公社小学让我交学费和杂费,开学的时候就应该交了,我爸说等打了粮食再交,现在公粮都交完了我还没教学费,老师就把我撵回来了。”
“那你咋上这儿来了?”
“我爸不让我上学,我非要上学……他就把我送这儿来了,他说在哪儿都能上学。”
马大丽看着这孩子被冻裂得手,冻得发紫的脸,大冬天的,她穿着薄薄的棉衣天天走两三里路去上学,回家还要做家务,不大点儿的孩子被折磨得眼睛里都没光彩了。
“来,洗洗手,等会儿我带你去找尚老师。”马大丽特意给她倒了些微烫的水,让她把手放水里泡着,从兜里拿出来一盒嘎啦油(用贝壳装的类似凡士林的东西?很神秘的配方,油油的,很有用),给她抹上。
趁着她洗手的空档,马大丽掀开她的书包,里面只有几个破破烂烂的本子,正面反面都写满了字,“书呢?”
“我没交书费,没有书,都是借同学的书。”
村里的小学只能读到三年级,公社有小学和初中,但是村里的小学可以“赖”着学费不给,有限的几家条件好的买书大家串着用,到了公社那里,学费得交,书费得交,还有一些杂费,因此一些孩子就不上学了。
就算是“尊师重教”的靠山屯也有一半的学生卡在这上面,而且大部分是女孩。
他们回来了多数是在家里面做家务,做点简单的农活,到了十七八岁就开始找对象,结婚、生孩子,孩子只读到三年级,不再继续读书,回家……形成恶性循环。
最让马大丽难过的是两三年学过的知识,在这样的消耗中绝大部分人都忘了,退化成了文肓。
有些人还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有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王树,明天让你爸妈中的一个来学校。”不能孩子塞进来了就算学校的学生啊,人得露面啊。
“嗯。”王树冷漠地应道。
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马大丽想起自己的妹妹有几件衣服小了,家里再没孩子能捡了,整好可以给她穿。
“走吧。”马大丽带着王花到尚老师班上,尚老师也在组织学生们吃烤土豆,她的班上是一年级先吃,三年级后吃,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尚老师,你看谁回来了。”
尚老师看了王花一眼,王花被送回来并不出乎她的意外,对于这种情况她也从义愤变成了麻木,“过来吃点儿土豆吧,我办公室里还有一碗疙瘩汤,你先留学校吧,老师能教你多少教你多少。”
“尚老师,要不然咱们请示请示,再多教三个年级吧?”
“教室在哪儿?教材呢?老师呢?咱们学校就这个情况。”尚老师叹了口气,“我带着教吧,晚上我送他们三个回家,跟他们家长谈谈。”
“谈啥谈,那就是一对癞子。”
“癞子也是家长,也是村民,你爸比你有格局。”
“他是生产队长,我就是个老师。”
“老师咋了?老师比生产队长大多了。”尚老师说道,她牵起王花的手,“走,我领你吃饭去。”
天黑了,村子里的人家为了节省蜡烛或灯油都睡了,朱逸群也吹熄了蜡烛,假装自己睡了。
炕洞里面的苞米秸烧得噼啪作响,他睁着眼看向某处,脑子一片空白。
安静,太安静了……
他穿上了军绿色的棉袄棉裤,解放棉鞋,武装带扎得紧紧的,从家里走了出去,没有往村子里去,一个人往山里跑去。
山里的各种动物注视着这个人类,有的躲开了,有的在评估他是不是猎手,还有的评估他是不是猎物。
山村漆黑一片,步行不过几百米,回过头已经看不见村子所在的方向了,外地人在这种情形下一定会迷路,他却轻车熟路地沿着已经被他踩成一条小径的路线跑。
第16章
炕烧得有点热,就算是睡在炕的北边马大丽仍然热得有些睡不着,家里人全睡了,她一个人翻腾来翻腾去的。
跟她一被窝的马玉珍被她翻腾醒了,“姐,明天我还要早起上学呢。”
“珍子,你觉得咱们村里的小学要是有六个年级好不好?”
“当然好了,省得到了冬天还要跑。”公社到了冬天课小学课要上到12月底,全天上课,没有所谓的两顿饭的说法,顶天了下大雪的话他们这些离家远的学生,老师准许最后一节课不上,让他们提前回家。
马玉珍每天跟上中学的马宏生一起回家,马宏生骑车驮着她。
要是在寒假前就大雪封山了,他们也只能请长假了,在家学习,马占山会驮着两袋子土豆到尚老师家,让尚老师带着他们,因为马占山的坚持马家的孩子是村里坚持上学坚持得最久的。
等马宏生上高中或者中专了,她平时上下学就困难了,不过也许那个时候家里条件好了,会再买辆自行车?
她也只是想想,不太可能啊。
马大丽翻了个身,是啊,就算是解决了小学六年级的问题,初中呢?
初中还是没办法上,说不定明天一场大雪,山路就被封上了呢,到时候全村的孩子都出不去。
她现在理解范红英一心要回县城的想法了。
别的不说,光是学生上学这件事,县城就比公社强,更比村里强。
唉,她叹了口气,做为老师她能做些什么呢?总不能忽然变出大教室,变出来一群老师,让村里的小学变成六年制吧?
笃笃笃……有人在敲门,撒在院子里的大黄狗汪汪叫了起来,它这一叫,全村的狗都跟着叫嚷起来,吵人极了。
马占山咳嗽了一身,披着棉袄拧亮了马灯,这个时候有人叫门,应该是有什么大事了。
他趿拉着棉鞋,拎着灯出门了,葛凤芝也坐了起来趴在窗户那里往外看。
过了一会儿只见马占山领着两个人到了外屋,“大丽,穿衣服跟我一起出去一趟,村口朱老三媳妇要生了。”
“啥?”马大丽起来了,接生这事儿吧,她“学”过,学得过程呢就是人家生孩子,老师给人家接生,学员里面的女生站在产房里面观摩——男生倒是也想进去看,被人家家属给撵出去了。
剩下的都在书里呢,自己看去吧,不过是短训班,怎么可能会有实际操作的机会。
也不是说她学成回村之后村里没人生过孩子,只是人家不找她,都去找隔壁村的张寡妇了,张寡妇也是正经在学习班学习过的助产士,村里大部分人生孩子都是她接生的。
她心里打着鼓,快速地把棉衣棉裤穿上,下炕穿上了鞋,拿起了头绳把长发梳了起来。
“孩子他爸,生孩子咋找她这个大姑娘啊。”葛凤芝也穿上了衣服跟着起来了,先出门问道。
“生不下来啊!”站在外屋的男人说道,他是朱家的老三朱逸里,是个老实巴交没啥别的技能的农民,“张寡妇说得用啥药,我也不懂啊!全村就大丽会打针。”
马大丽倒是知道得用啥药,“催产素吗?卫生所倒是有两支。”这属于常备药,不用得也有。
“不知道啥素!马大夫快走吧。”来得人正是朱老三,他急得满头大汗的。
“行,我先去趟卫生所。”
“我跟你一堆儿去,孩子他妈,在家看着孩子。”马占山跟着马大丽一起走了,回头让葛凤芝在家看孩子。
父女俩个跟着来人一起到了村卫生所,马大丽已经翻点过无数次的药了,很快找到了催产素,想了想又把产科常用药和器具都装进了药箱,万一要是有什么事儿呢?
马占山接过药箱替女儿背着,几个人赶到了朱逸理家,朱逸理家此刻有好几个人,朱家的几个女人在里面帮忙,外面几个人在带着孩子。
朱逸理媳妇王凤这是在生第二胎,头一胎是个姑娘,二胎根据“表现”来看,所有人都说是个小子。
没想到这个“小子”分外的磨人。
马大丽接过父亲身上的药箱进了产房,炕席被掀起来了,炕上铺了厚厚的草木灰,王凤光着下半身躺在炕上咬着嘴唇使劲儿生孩子。
张寡妇在旁边不停地让她加油。
“咋生不下来啊?”马大丽几乎不敢看,只是盯着王凤的脸,王凤长得不咋好看,甚至有些丑,因为怀孕浮肿发胖之后更是难看,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女人生孩子,都这么丑吗?
“羊水下午四点就破了,再不生羊水流干了孩子就完了,可到现在只开到四指。”张寡妇噼里啪拉地说道,“得打催产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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