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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大丽脑袋完全是懵的,她打开了药箱在里面找出催产素,从瓶子里找出泡在酒精里的针头,安在注射器上,把针头擦了又擦。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把催产素给朱老三媳妇打上了。

    一个只上过助产士培训班,全靠“务实”经验的接生婆,一个只上过短训班完全没有实操经验,没有接受全套医学教育的赤脚医生,就这么懵着按照别人的说法帮助接生。

    那怕是在县城都是“违规”的,在山村里却是王凤能得到了最“专业”的救护了,从这一方面来说她的境遇已经好于上一代人了。

    也许是到了时候,也许是催产素真起作用了,半个小时之后,朱老三媳妇终于开到了十指。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哇地一声哭泣,张寡妇将孩子接生了下来,整个产房满满都是喜悦,忽地,又安静了。

    一直背过身的马大丽转过了身,“咋了?孩子咋了?”

    “又是个丫头。”张寡妇的脸上带着大写的失望,躺在床上生孩子的时候都没哭的朱老三媳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别的朱家人也都摇头叹气。

    朱老三的婆婆也就是朱逸群的大伯母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呗。”她把孩子接了过来,拿事先准备好的被子包上了。

    “可我听人说要计划生育了,不让生了。”朱逸仁媳妇说了一句,屋里又沉默了。

    外面有人喊了起来,“咋了?生了吗?丫头小子?”

    “丫头!”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咣!外面的水缸被什么东西给砸得粉碎,外面朱逸理家的大女儿哭了起来,屋里的小婴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在山里跑了一圈步的朱逸群刚进村子走了没几步就瞧见唯一亮着灯的大伯一家,以为是出什么事了,赶紧跑了过来。

    到了院子里就听见有人在外面骂,“今个要吃酸菜,明个儿要喝醋,都说怀得是个小子,结果又是个丫头片子!王凤儿我哪儿得罪你了啊!你让我绝户啊!”朱逸理在外面骂个不停。

    “行了,小点儿声,丫头小子都是命!下一个许就是小子了呢?”朱逸仁劝着他。

    “你有儿子你当然不着急了!两赔钱货!你让我咋养活?”

    “有啥不能养活的,姑娘小子不都一样吗?许是丫头更孝顺呢。”朱逸群进了屋把话接了过来,进了屋一看场面更难看,朱逸理家的水缸不知道让谁拿扁担砸了,“哥,这水缸咋整的啊?”

    “我砸了!不过了。”

    “有啥不能过的啊……”朱逸群劝着他,“你看看你把孩子吓得。”

    他抱起来哭得小脸煞白的朱逸理的大女儿,“孩子不哭,四叔给你糖吃。”他从口袋里摸了一会儿真摸出一块糖来。

    厨子不偷下雨不收,谁家请厨子都得让“厨子”偷,后来就变成了主动送,朱逸群没拿人家送的肉,就是多揣了些喜糖,没想到这会儿兜里还有。

    小姑娘接过糖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看见女儿哭成那样,朱逸理叹了口气,把女儿接了过来抱着,“真是命。”

    “就是命,丫头知道疼人,下次再生小子呗。”朱逸群说道,“可别因为这事儿把嫂子气有病了,月子病不好治,将来还得是你们俩人过日子养活孩子呢。”

    “就是。”马占山终于开口了,公社又开会强调了计划生育的事儿,他真不想说大概可能也许后面会不让生……他可能会抓一抓计划生育,但是这个时候说这话有点儿那啥了,他都有点儿后悔来了。

    马大丽推开门出来了,“张寡妇问家里有红糖没?给冲点儿红糖水。”

    “红糖早就预备好了。”朱逸仁到碗架子上拿了红糖,用碗冲了一大碗的红糖水。

    马大丽接过红糖水进了屋。

    她觉得莫名其妙的不高兴,女人在里面搏命似地生养孩子,外面男人在挑剔男女。

    谁不知道儿子好,有儿子有人出力气种地,说话都比别人大声些,可是生出来是女儿怎么办?

    这世道真是对女人不公平。

    第17章

    一碗红糖水,差不多是女人生完孩子能得到的全部特殊照顾了。

    王凤一开始只是慢慢的喝,后来又了些力气,干脆一碗水直接灌下了肚,她躺回炕上,背对着自己新生的女儿,连看一眼都懒。

    张寡妇给孩子扎好脐带,等着王凤的胎盘下来,替她收拾好。

    朱大娘一边叹气一边把小孙女抱起来,“这孩子长得倒是挺有福的,白白胖胖的,看脸活像个小子,老三媳妇你别愁,这一胎这么像小子,下一胎一定生小子。”

    几个女人把炕收拾好,却没有把炕席重新铺回去,只是又铺上了一层新的草木灰,炕席也是很珍贵的,不能沾女人生产完的脏东西,免得洗不掉。

    屋里的火炉已经没有什么柴火了,马大丽又添了几根柴。

    “别添了,屋里太热了,生完孩子发燥。”朱逸仁媳妇拽了一下她,给她使眼色。

    生了丫头的人,待遇太好,是连生丫头的人本人都接受不了的。

    马大丽这样添柴,王凤自己都会不高兴。

    “大丽啊,回家。”马占山在外面喊她。

    “哎。”马大丽应了一声儿。

    “我也回去了。”张寡妇洗手准备走。

    忽然瞧见了炕上的灰颜色不对,怎么这么快就被血浸湿了?“张大嫂,您看。”她拽着要走的张寡妇,“草木灰怎么这么快湿了。”

    就算是生孩子,也不至于血流这么多啊。

    张寡妇凑近了瞧了瞧,又掀开了王凤身上盖得薄被,“坏了!大出血!”她脸色立刻微变,“快!快叫外面的男人找赵老六套车!”

    赵老六很快来了,一家子人先把苞米秸厚厚地铺马车上,又铺了一层草帘子,这才铺了一层褥子,把包得严严实实的产妇抬上车,朱大爷从正房出来,拎着个布包,从布包里小心地点出十几块钱塞给儿子,“快去县医院。”

    “十几块钱哪儿够啊!”马占山急了,把布包整个抢过来塞到朱逸理的怀里,“带着。”

    “你们先走,等会儿我跟着去。“朱逸群转身往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张寡妇一看这个阵式,啥也没说悄悄走了,马大丽傻愣愣站在那里,不知该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占山打了她一下,“傻站着干啥,回家。”

    “爸,是不是我打错针了。”

    “闭嘴!”马占山狠狠给了她一嘴巴子,“不许提这事儿!女人生孩子死人不正常的吗?哪年没死人?”

    死?大出血?死?马大丽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

    把失魂落魄的女儿拽回了家,马占山简单把情况跟葛凤芝说了,“朱老三媳妇儿命不好。”

    “唉,可怜两个孩子了,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葛凤芝念叨了两句,把马大丽拽到自己跟前,“这孩子脸咋这么白啊?吓着了?”她摸了摸马大丽的头。

    “吓着了,胆小儿。”

    “唉,有几年屯子里没听说谁家媳妇生孩子死了。”

    “哪有几年啊,就去年临山屯老顾家的媳妇儿不就生孩子生死了吗?”

    “好像这有这么回事儿。你说当年我生宏生的时候不也挺危险的吗?孩子脚先出来了,当时好像是尚老师赶上了,尚老师主意真正啊,硬把脚给塞回去了,让孩子在肚子里面翻个儿,屁股先出来的。”

    “那可不是咋地……”两口子捞上了,葛凤芝搂着马大丽,回忆起了当年,过一会儿看她脸色还不好,“掌柜的,家里有红糖水没?”

    “我不喝。”马大丽一听红糖水脑袋就疼。

    “我给她冲碗姜水去,好像还有一块儿姜。”

    一碗姜水下肚,马大丽感觉好点儿了,躺回了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第二天给学生上课都觉得没精神,讲了上句忘了下句,干脆让赵小玲儿带着朗读课文。

    “笃笃笃……”门被敲响了,她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朱逸群。

    她愣了一下,脸瞬间白了很多。

    “大出血子宫摘了,人没事儿,过几天就出院了。”朱逸群留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他没说的是幸亏他后来带着退伍金赶到了,医生当时抢救时就说得做大手术,至少得五百块钱让家属准备钱。

    当时的那个布包里最大的面值是十块钱,数了又数只有不到三百块。

    他赶到之后凑足了手术费,手完术之后,医生让打的几种药他也作主选了好的,又交了几十块钱。

    不管怎么样,命保住了就行了,不能让家里的两个孩子没了妈,让三哥家散了。

    马大丽长出了一口气。

    对于这件事,在村里没起太大的波澜,可能真是觉得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能及时发现及时送到医院,又有朱逸群这样仁义的兄弟赶过去送钱,已经是王凤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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