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5(1/1)
乐则柔咬牙思量了一会儿,没忍住笑出声。
“七姑,这件事有蹊跷,现在都传说是咱们干的,恐怕是想给您下绊子。”赵粉虽然心里解气,但怕会传出去七姑草菅人命的名声。
乐则柔无所谓地摆摆手,“好言好语听不进去,吓一吓也挺好,真知道怕了也省得麻烦。”
“准备准备,我明日去江宁。”
“啊?”她话题跳跃得太快,不光是豆绿,连赵粉也无所适从,“咱们就不管啦?眼看着进腊月了,今年冬至必要您祭祖的……”
“不管了,湖州让温管事看着,没大事儿。我过年之前回来就行。”
她得赶去江宁灭火。
再不去江宁,有人不知道还要烧多少铺子。
乐则柔到江宁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见安止,他骑马刚从柱国寺进香回来,雪白的脸见她也没有好颜色。若不是乐则柔隔着马车连连叫住,恐怕就错过去不搭理她。
进了正房,她想帮他解孔雀羽大氅,被他轻轻一让避开了。
幼稚。
乐则柔无奈笑笑,袖手站在一旁看着他换了大衣裳,“你别生气了,不值当的。”
安止正在系衣带,闻言顿住动作斜睨着她冷冷一笑,苍白的脸冻着一层冰霜,“呵!我气什么?我连出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我有什么可气的。”
“我错了。”乐则柔果断认怂,凑近一点,边道歉边踮脚将他微乱的鬓发捋到耳后,拍拍他肩膀,“本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没跟你说。”
安止日日在皇宫盘桓,平时又总是生人勿近的样子,乐则柔寻思没人敢跟他说这些闲话,这些乱七八糟她心里有数就行,无需让安止跟着乱心。
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
“别生气了啊,生气容易老,不值当的。”
“不是大事儿。”安止嗤笑一声,“我倒是想问,是不是只有天塌地陷才是你嘴里的大事儿。什么都不说,瞒来瞒去有意思是吧?”
嘴上阴阳怪气,人却就着乐则柔的动作微微低头,“我告诉你我不生气,天天批折子还忙不过来,哪儿有闲心跟这些杂碎置气。”
“好好好,没生气没生气。”乐则柔自知理亏顺着毛摩挲。
也不知道谁眼底发青。
这副明明受了委屈还逆来顺受任打任骂的样子,安止盯着她眯笑的眼睛,满心烦躁无力。
乐则柔握住他冰冷的手焐着。
半晌,安止绷不住冷脸,仰头长出一口气,双臂慢慢环住她肩膀把她整个抱在怀里,无力叹道:“委屈你了。”
总算哄好了,乐则柔心里一松,轻笑:“我不委屈,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是好是坏我无所谓。是这些人愚蠢,白白给人当枪使。”
只要安止信她,对她好,她就不委屈。
他下巴在自己发心磨蹭,有点痒,乐则柔闭上眼睛埋头在他心口,小心蹭蹭。
下一瞬被安止推开。
“你知道是谁?”
“知道啊。”
“谁?”
“想知道?”乐则柔半睁开一只眼睛,安止皱眉点头,她一笑,“不告诉你。”
“……”
“好啦。”她抬手揉揉安止紧皱的眉心,笑嘻嘻说:“不用跟他们耽搁时间,你这回烧书坊估计也让他们知道忌惮了,我现在懒得理会,先放着他们。”
“什么我烧书坊?我没有!”安止瞪大眼睛打断了乐则柔的话,断然否定,“他们恶有恶报,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在柱国寺刚舍了香油钱,印发三千卷经文赠人,可不能说他造了杀孽,明明是小禄子胡乱揣摩私自行动,跟他扯不上边。
“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
皮了两句他终于缓和了神色,乐则柔赶紧换个话题,省得安止一会儿又说“隐瞒不报”的罪名,随口问道:“皇帝是不是又想修园子了啊?还有他对宁王妃究竟怎么回事儿?英国公府最近没头没脑很得意的样子。”
“你都是从哪儿听见的消息?”安止讶然,这是内闱秘事,外面根本没有消息,竟然没多久就到了她耳朵里。
“不错,皇帝现在看祝玉娟跟看月亮似的,打算给她建个百尺摘星楼,正想办法调银子呢。英国公府是因为祝玉娟爱屋及乌沾光罢了。”
乐则柔摇头,“我开始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竟真是这样。就是可怜了祝玉娟红颜薄命,要是知道现在的事,还不如一开始没遇见六皇子的好。”
安止奇道:“她可怜什么?”
“她还不可怜?”乐则柔掰着指头说:“之前和正康帝青梅竹马,结果英国公为了权势将她许给宁王当继室,后来宁王对她也不上心,现在又被正康帝强迫,娘家人不仅不帮她还助纣为虐……”
“这谁跟你说的她受胁迫?”安止听了她似模似样两句话不免好笑,握住她两只手。
“她走到今日是她自己选的路。当初嫁给四皇子是她亲自定下,四皇子毕竟先头留下一个嫡子,英国公让她自己想,她押四皇子赢面更大才嫁了过去。现在也是一样,百尺摘星楼就是她自己跟皇帝要的。”
乐则柔简直震惊。
“不是,别的不说,她,她跟皇帝图什么啊?!”
安止没想到她会在这种事上天真得可爱,揉搓着她的手说:“先宁王妃留下的嫡子据说聪慧守礼,颇得宁王爷欢心,等满了十岁就要请封世子。世子的位置只有一个,可她也生了嫡子。
再说了,当年高宗的端慧皇后就是二嫁入宫,她也有些糊涂大胆想头也说不定。”
乐则柔懵懵的,眼睛瞪大了慢慢地眨,像猫咪,任安止搓来搓去。
她虽然在外行商,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但她终究是乐家女,不可避免地受乐家巷的环境熏陶,祝玉娟的事情太超乎她预料了。
安止瞟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说:“我原先还以为是英国公造谣诋毁你好给祝玉娟遮掩,结果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来是谁。”
“不是他,”乐则柔消化着这个消息,心不在焉地说:“是……”
安止不着痕迹地看着她。
后半截儿被生生吞了回去。
她干笑两声,拍拍安止的手,宽慰道:“别想了,其实他们也不好受。”
安止拿她没辙,咬着牙笑。
诚如乐则柔所言——“他们也不好受”。
乐则柔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始作俑者,和州王家,王家的地盘是在直隶与和州,江北战起之后逃来江南,元气大伤,渐渐显出颓势,早年乐则柔曾杀了他家两个男丁,这回见着空子自然不愿意放过现成的机会,率先扛起了大旗造谣生事。
之后的混乱则是各家都掺和了一脚的结果,毕竟乐家势力壮大对别家只有坏处,乐则柔这些年也得罪不少人,变法更是让诸位恨的牙根痒痒。
还有防患于未然的意思。
朝臣不知道她和安止之间的关系,正康帝与她利益捆绑密切是不争的事实,没人觉得两人之间彼此看不上,全怕她真的进宫。
只要乐则柔一脚踏进皇城,无论她能不能生,下一任皇帝名义上必然是乐家的血脉。甚至再大胆些推想,凭她这段时间显露的手腕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当上太后,逃不过垂帘听政牝鸡司晨。
这个女人尚在草野就是种种变法的无形推手,一旦坐上后位,天下必成乐家之天下。
大宁开国两百年,第一次因为哪个女人的婚事而牵动老狐狸心思,一群花白胡子极力给乐则柔找品行有瑕的地方。
乐则柔曾经与谁见面曾经与谁同游似是而非被传了一个遍,酒馆茶肆闲人相逢时暧昧一笑,说她“交游广阔,左右逢源”。
乐则柔十几岁鲜灵灵的时候都没人说她好看,现在二十出头了倒被人传说成祸国妖姬。
也是神奇。
……
前朝后宫枝叶相通,外面乐则柔谣言漫天传的有鼻子有眼,宫里众位嫔妃也人心惶惶。
她们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敌人不是眼前跟自己抢赏赐扯头花的姐妹,而是一个一直在她们视线之外的女人。
“陛下,您可知湖州乐七姑?”
大皇子摇头晃脑磕磕巴巴背了一阙江城子,被嬷嬷抱下去玩儿了。
皇后看着心不在焉的皇帝,含笑道:“臣妾久居深宫孤陋寡闻,现在才知道天下竟有这样的人物,忠贞孝节,又多智慧。怪不得人常说造物不公,天下的钟灵毓秀都偏风流人物了,只给我们留了些浊气。”
正康帝的笑登时淡了,他不聋不瞎,自然知道这段时间甚嚣尘上的流言。
此时听皇后提起乐则柔,他满心腻味,微眯着一双凤目打量她。
一贯善解人意的皇后却像是没看见正康帝不悦的脸色,起身屈膝行礼,恭顺道:“若是这样精彩的女子能进宫陪伴,强过我们不知多少,臣妾愿以后位相让,服侍姐姐左右。”
没人知道正康帝心里是怕的,他怕乐则柔真的打入宫的主意。
且不论她和安止之间的事情多多少少让人膈应,就算她云英未嫁,他也断不敢请这尊大佛——永远笑眯眯的死样子,这一刻还笑着,转脸说不定就将你身家性命算计干干净净,没人知道她脑子里盘算的是什么。
她长得是还行,可江南春好,春花潋滟,谁会嫌自己命长偏去折食人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