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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扬手砸了一个花瓶,可恨乐则柔狡猾,他派出去的人,死活找不到那些账本。

    次日一早,护卫换岗轮值,只见到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乐老太爷将手边的镇纸狠狠扔出去,护卫的额头顿时多了一个血洞。

    “立刻去搜!给我搜!”

    护卫退下后,他像是被人抽去了脊骨,颓然倒在圈椅里,剧烈地咳嗽。

    乐则柔一旦活下来,就是无穷后患。他知道,这个孙女最像自己。

    还不如真的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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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封建男权社会中,女性也会变成帮凶。由理性人角度出发考虑,每个人都为了个人利益最大化,封建男权社会,女性讨好男性获得更多资源,她们会愿意为此驯化更多女性。

    所以我个人认为,古代小说中女主的悲惨世界不是由极品七大姑八大姨造成的,而是她们那个爹,和整个封建男权社会。

    我说的是封建社会哈,没有说现代。

    新中国成立后,伟人们说“妇女能顶半天”,推动妇女解放,让女性有了作为人的权力。真的挺不容易的,一代代人努力,才有我们工作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和婚姻自由。虽然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我们绝对生活在开天辟地以来最好的年代。感谢在2021-03-26 00:27:16~2021-03-31 23:0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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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横刀(一)

    乐则柔脑子里全是梦,一会儿是父亲抱着她哭,一会儿又去和林彦安放风筝,粥似的乱糟糟。

    昏昏沉沉间,她觉得有风,似乎下雨了,雨水落到她的脸上,凉丝丝的。

    她慢慢睁开了眼。

    乐则柔偏头趴在床上,眼前是月白色绣八宝的枕面,酸枝木床头柜。记忆回笼,而床榻和气息太过熟悉,让她怀疑自己做了一场逼真的噩梦,此时不过是再寻常一个夏日的午后。

    而脸上的湿意和眼前人告诉她,尽皆是真。

    安止眼里布满血丝,颧骨突兀绷起一张惨白的面皮。泪水无声从他深陷的眼窝落下,落在她半面侧脸,落成梦里的雨和心口一片伤。

    相逢之后,不仅未能免他流离,还平添许多颠簸,总害他担心,总为他添麻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抱歉地笑笑。

    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来了。”

    苍白脸上半丝血色皆无,撑出腊月雪花的笑,似乎下一瞬就会被酷烈夏日炙烤不见。

    安止仰头,根本不敢看她。

    来了,但他来晚了,晚了太多。

    连夜赶回湖州,跑死两匹马,一路设想了最坏的情况,但他看见乐则柔那一瞬仍然动弹不得——她几乎是个死人,毫无声息地伏在榻上,双目紧闭,再无往日鲜活颜色。

    衣裙之下臀腿没有半片好肉,大片大片暗红的血火一样燎在他眼里,灼烧五脏六腑,化成焦炭。

    他为她擦洗换药时手一直是抖的,脸上的泪没停过。

    乐则柔费力地抬手,摸摸他垂在身侧的手,温温柔柔地说:“我好好的呢,不哭了,要不是你我人都没了。”

    安止闻言更加愧疚,半跪下与她视线平齐,反握住她的手,说:“是高隐他们救你,我来晚了。”

    乐则柔有些诧异,下意识抬起身子想问怎么回事儿,话未出口就忍回嗓子里。

    太疼了,锥心刺骨,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疼。

    “你别动,要好好养着。”安止没错过她眼中的恐惧,安抚道:“没伤到骨头,养好外伤就行。”

    乐则柔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她一边抽气忍痛一边问安止:“我昏了多久?外面情况怎样?母亲可安全了?豆绿她们如何?”

    安止心疼之余隐隐有几分敬佩,她经历生死惊险和重伤,醒来连一滴眼泪都没掉,既不哭诉害怕,也不怨天尤人,只问自己当下处境,轻重缓急分明。

    他早知她是做大事的人,非寻常颜色,仍未料到她这份镇定与狠心。

    似乎被家族舍弃打板子这些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冷静而漠然,全然置身事外的态度。

    乐则柔可以对自己的身体狠心,但安止不能,此时她刚刚退烧缓过来,不该承受那些忧虑。

    他斟酌着回答,“你昏了两天,我已经将那个假的杀了,称你正在养病。岳母很安全,请了朱家的人来作伴。”

    其实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安止调来全部人手护卫长青居,上上下下大换血。两天时间里经历三拨刺杀,一次纵火,来人出手狠辣不死不休,颇为难缠。

    中间还有乐太夫人打上门来,种种乱七八糟,他名不正言不顺,勉强才压制住。

    乐则柔知他辛苦,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她想听实话。“豆绿她们呢?怎么只有你照应?”

    汗珠密密地沁出来,安止尽力平和语气,说:“赵粉和豆绿还好。”

    六巧与护卫一起死在了埋伏里,赵粉和豆绿不过堪堪捡回半条命来,此时只能躺在床上休养,轻易动不得。

    乐则柔什么都明白了,眼眶瞬间通红。

    从到她身边第一天起,她的每个护卫便做好为她赴死的准备,这些年暗杀多如家常便饭,死去的护卫不在少数,但他们全是死在宿敌手中。而六巧这些人,是被她所守护的家族杀死的。

    太荒谬了,也太不值了。

    泪水洇湿枕巾,安止不知该如何劝她,她与那几个丫鬟朝夕相处情谊深厚,都是过命的信任。短短几日,死的死,伤的伤,乐则柔自幼念旧,不可能不伤心。

    “你保重身体,不能让她们走的不安。”他还没劝出口,乐则柔已经自己擦掉泪水,说:“给他们都用最好的药。你帮我送几封信。”虽然带着重重的鼻音,但语气冷静又清醒。

    安止连连点头。

    乐则柔趴在床上写信,眼泪一刻未停,提笔的手丝毫不颤。

    安止拿来杯子给她喂水,乐则柔略沾沾唇就不喝了,安排下去抚恤护卫等事。幸好有安止,很多事情在她昏迷时已经帮她布置好。

    各色事情安排周全,乐则柔才有空问究竟是怎么发现她被调包的,怎么救她出来的。

    那日“乐则柔”带着人出城,回来时形容狼狈,说是遇见了刺客,护卫大半折损了。影三他们几人虽然一直被拘在院子里,但也早与护卫们混个面熟,看出“乐则柔”带回来的护卫全是生面孔。

    他们知道豆绿这些人的身手,没道理她们全军覆没而护卫们能好好回来,就此起了疑心。

    然而调包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影三他们并未往这上面想,直到当晚六夫人正房院子被围住,说六夫人骤然染病不起。

    影三悄悄潜过去,听见丫鬟议论六夫人癔症了,死活说那不是七姑。

    暗卫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趁夜出城,只在乱葬岗救回了豆绿。巧的是,五小姐乐则宁回城路上捡到了赵粉。

    他们猜乐则柔是在大宅被调包,就弄了一只狗,让乐则宁带进大宅顺着气味儿寻人,找到了寿春堂后院。

    乐则柔怔怔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会是乐则宁帮她。

    她看乐则宁和陌生人和一块儿石头没什么区别,或许兴之所至搭把手观察一番,仅此而已。世间事多讽刺,她一向殚精竭虑讨好的老太爷要置她于死地,而瞧不起的乐则宁给她带来一线生机。

    安止端来铜盆,拧温水帕子给她擦脸,乐则柔忙说要别人做,“找个小丫头进来就是。”

    安止哪里肯,有意转移她视线,“五小姐说,你当初借她的银子她就不还了,当你的谢礼。”

    乐则柔哭笑不得,说好好好,“让人去给五姐姐送信,就说眼下我不方便走动,日后一定登门相谢。”

    “我已经安排过,你不用费心。”

    安止一边给她擦脸一边继续说。

    后来影三带人救她未果,次日看见大夫急匆匆去了乐家大宅,心知乐则柔凶多吉少。而钥匙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

    影三不敢再耽搁,索性当晚就去救人,为保万无一失,豆绿给他们准备了迷香,如果锁链仍在,他们便直接拆墙拆掉锁链。

    说到这儿,安止瞧乐则柔一眼,那迷香当初还是为他准备的东西,让他吃了大亏,捆猪似的被人提到长青居。

    乐则柔显然也想到这茬儿,有些不好意思,纸白小脸漫上浅红。

    安止将她长发撩到一旁,给她擦脖颈和后背,轻描淡写地说:“迷香迷倒了守着寿春堂的人,影三他们将你救出来。我赶来时,你已经安全了。”

    乐则柔配合地抬起手臂,不再细问。

    三言两语,没有几句实话。

    别的不说,那香烧起来味道甚烈,寿春堂平白出现异香异气,不可能没人追根究底。他们在大宅要么有内应,要么是在饮食中投毒。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内应也好投毒也罢,她自顾不暇,没力气怜悯害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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