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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

    安止笑了,“这有什么,一直都是我给你上药。再说了,你昏沉喝不下药,还是我一口一口喂你的呢。”

    乐则柔想说这不一样,而且喂药不都是一口口喂的吗?

    不对。

    她偏头向床内侧,不看安止。

    但有件事要说清楚,她又转头过来。

    “你什么都不许做。”

    安止停住动作。

    “你答应我,什么都不许做,留着我自己动手。”

    安止不愿答应。

    乐则柔眯起眼睛。

    此时门外一阵喧哗,打断后面的话,杂乱的脚步声近了,六夫人推门而入,小跑着几乎是扑到了乐则柔床前,心肝肉儿地哭喊。

    安止在六夫人进来前紧着给她盖上一层薄被,好悬没瞧见。

    乐则柔看母亲瘦了许多,和安止亲母子般同出一辙憔悴,心中又酸又软。她强忍泪意故意打岔,笑问:“您怎么瞧出来不是我的?我看见那人都没认出分别。”

    六夫人“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己生的孩子,还能认不清不成?凭他怎么乔装改扮也蒙不过当娘的眼。”

    乐则柔好一通撒娇耍赖,安止也在旁宽慰,过了好一会儿,六夫人终于止住泪水,对乐则柔正色道:“咱们走吧,以后爱谁争谁争,咱们不跟他们争了。”

    乐则柔没吭气。

    六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几乎是恳求,“现在家里不缺银子,到哪儿都能过的舒服,咱们就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折腾了,行不行?这样提心吊胆刀口舔血,娘年纪大了,真的受不住。你就听娘这一回。”

    见乐则柔无波无澜,六夫人更急了,指指一旁的安止,“你就当为了他行不行?你看他为你累成什么样了,就当为了他,咱们走吧。”

    乐则柔大笑出声,牵动伤处疼得呲牙咧嘴。六夫人和安止经不住她任何风吹草动,紧张地问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钻心刻骨的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

    笑过去这阵疼之后,乐则柔对母亲说:“我不走。”

    “则柔!”安止瞧六夫人神色不对,连忙叫住乐则柔,示意她别说了。

    乐则柔没停,她趴在床上,伤病羸弱像朵纸花。

    “您不用担心以后,我会安排好,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了。”

    “不过我们确实要换个地方住,得尽快准备准备。”

    六夫人以为她态度松动,忙点头,“去哪儿都行,这些身外物不要也罢,等你痊愈就能走。”

    安止神色晦涩难明,根本不信她能轻易放下。一个醒来之后第一反应是衡量局势的人,一个要亲自动手报复的人,让她退步简直天方夜谭。

    但他又不得不期待。

    万一呢?

    万一她想放手,那么他便杀了所有伤她的人,带她走。

    乐则柔看看安止,又对六夫人抿唇一笑,纯然娇羞女儿做派,扔下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我要搬去老宅。”

    乐则柔可以死,但不可以无权无势地活着,更不可能放任仇人逍遥快活而不报复。

    其实也是她的错,这些年修身养性让人以为她就此茹素,忘记湖州乐七姑,喜欢将所有仇家都安排入土。

    一个月之内,她要让乐家老宅易主。

    第64章 横刀(二)

    党夏王赫伦不明不白死了,与达鲁不同,他的死不仅是损兵折将,党夏其他王公心思也蠢蠢欲动——自去年开始,党夏屡遭败绩,本就有人想见好就收与大宁议和,碍于赫伦铁腕不敢动作。

    如今赫伦一死,党夏各方势力重新博弈,战场上显得有几分力不从心。

    而大宁这边,逸王与陈拙一鼓作气,攻下玉门之后连收五城。

    捷报频传,人心鼓舞。江宁这段时间热闹极了,酒楼茶馆各色故事乱飞,什么红线女再世取敌王首级,什么名门少侠仗剑出山匡扶正义,什么神佛乍现剿灭恶鬼……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即使难民依然不少,但总归是气氛轻快许多。

    唯有正康帝不快活。

    他想让党夏滚蛋不假,可没想让他们滚得这么快。

    江南尚未安定,逸王一旦料理清楚江北必然会回头争这把龙椅。

    他给逸王写信说銮驾回北,逸王只字未提,只说江南好水土,适合皇帝居住。

    今日大朝会,他授意冯子清上奏,世家官员无一应和,全都说江北尚未彻底平定,陛下万金之躯不容有失。甚至冯子清也说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这些混帐东西当然不急,正康帝巡视满朝黼黻,心中烦躁又悲凉。

    “朝廷栋梁”嘴里说着报效朝廷,实则都忙着划地盘各打算盘。

    前几天一个杀人犯逃到竺州,因是竺州陈家远亲,竟然无人能将其缉拿归案,前去抓捕的衙役被暴打一顿,有两人被活活打死。朝会上无人提及,装聋作哑。

    正康帝回到书房就摔了一方砚台。

    “朕这个皇帝当的,真真是没趣儿。”

    无人应声,他这才想起来安止被他借口找高隐支去江北。乐家那边也迟迟没有回信,不知道乐则柔是死是活。

    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书房四处摆着冰釜,心里仍是满腔躁热无可消散,他颓然倒在圈椅里,望着藻井上盘龙纹出神,连安止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陛下。”

    安止跪下叩首问安。

    正康帝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说:“起来吧。”

    安止不紧不慢起身,垂手低头,神色恭谨。正康帝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圈,问:“事情办的怎么样?”

    安止拱手道:“回陛下的话,小的无能,没有找到高先生,请陛下降罪。”

    没找到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正康帝不以为意,吩咐几件事情之后让他退下。

    安止离开之前亲自往香炉里添了香料。

    “不能对皇帝动手,先留着他的命。”她说。

    安止啧了一声,手一抖收回袖子一颗,只放了半丸。

    清甜微凉的香气自古铜博山炉逸散,格外清心安神,正康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半阖目仰靠在椅上。

    如果宛贵人还活着,一定能认出这个气味。

    安止轻手轻脚退出了御书房,慢慢关上门。

    汉白玉阶三十六级,他走到最后一级时回望,宫室辉煌,明黄色琉璃瓦折射让人睁不开眼的日光。

    “之前撤回来的人手,全都安排回去。”

    “不,”他看着乌金匾额冷笑一声,吓得小禄子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哆嗦。

    “咱家重新安排。”

    他想停手,想就此打住,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没人给他机会。

    她不许他取正康帝性命,但是不做点儿什么,难消他心头之恨。

    绛紫蟒袍拂过御阶,安止大步离开。

    "安排宁王妃进宫一趟。”

    小禄子一惊,宁王妃是祝玉娟,谁都知道以前她和正康帝的的影子模,让她来……

    他越想越不敢想,湿塌塌后背冷汗,躬身更低领命而去。

    ……

    “什么玩意儿?”

    大早上刚一开门,地上的白纸就被吹送进门,卤味店老板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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