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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甲陷进手心,她咬着嘴唇问:“走之前,我能不能,再跟你说几句话?”

    乐则柔自顾自打棋谱。

    玉斗艰难地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安止”

    乐则柔一怔,抬眼看向她。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的话反而流利顺畅起来,玉斗大大的杏眼迎着乐则柔的视线,一字一句说:“他为了你夜闯敌营,为了你豁出性命,救了你三次。”

    “他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棋局被排的乱七八糟,黑子白子都不成型,乐则柔索性放下不管,她沉默许久,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我自问待你不薄,如果你想走,我也决不拦着,我算来算去,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

    “我记得你一向和他不对付,还对他动过手。”

    玉斗嘴唇咬的发白。

    乐则柔也不逼她,起身转到她面前,看她的目光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幼童,无奈笑笑,好声好气回答,“我是乐家女,万事都为家族打算……”

    “为家族?还是为你的前途?”

    “你所作所为,扶持六皇子上位,口口声声是为了让乐家成为大宁第一世家,可是你最终为了什么你为了当上家主。你明明那么恨老太爷,现在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细蜡的焰在风里摇摇摆摆,玉斗的声线比它更加瑟乱。

    “安止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你为了野心不惜要了安止的命,你究竟,有没有心?”

    有没有心?

    雨前特有的腥气透进来,乐则柔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黑重的层云,半晌才轻轻出了一口气,“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

    一道闪电伴着玉斗的质问落下,滚滚惊雷随后而至。

    终于下雨了。

    玉斗侧过头忍回去眼里的泪水,过了一会儿才说:“七姑,我是江湖草莽,只明白恩仇有报的道理。

    我想为了你杀了安止不假,之前也是我动手要杀他,但你不能也想杀了他。”

    “我不求你什么,但求你不要毁了七姑。”

    雨砸在青石板和瓦檐,噼啵作响,玉斗在漫天大雨中离开了,除了自己的剑,什么都没带。

    她走之前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权势,真就那么好?”

    乐则柔笑了笑,没回答,让她带一把伞。

    树影在大雨中不堪摇动,暑热一扫而空,豆绿端着托盘进来添上茶水,默默点上灯烛。

    “不用点灯。”乐则柔正拄颐望向窗外,被她的动作从发呆中惊醒,摆手,“你下去吧。”

    豆绿没出去,她欲言又止,“七姑,您为什么不告诉她您不打算······”

    乐则柔根本就没想要安止的命,所谓口信,自始至终都是一场试探。

    她早就怀疑玉斗有问题,凭綦凤山庄少庄主的本事,监视时怎么可能让安止轻轻巧巧发现行迹,再加上她种种反常迹象,乐则柔不起疑心才是奇怪。

    而试探的结果也摆在眼前。

    玉斗没给朱翰谨送信。

    其实玉斗可以在乐则柔下命令时告诉她,这样不行不合适,再说出今天这番话,她绝不会怪罪。偏偏玉斗阳奉阴违,自作主张,妄自揣度。

    乐则柔一直在等,但没等到她的坦白。

    她不信玉斗,所以试探,而玉斗也不信她,所以不肯说出想法。

    八年朝夕相处的情分,流水散去。

    事到如今,说来无用。

    “窦玉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早就过了六年之约,是好聚好散。”

    豆绿听见窦玉这两个字便知道无可挽回,不敢再说话。

    乐则柔慢吞吞将黑白棋子分拣到盒子里,“你们要效忠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记清楚这点,功德无量。”

    她语气温宁平和,此时雷声乍响,豆绿打了个寒颤,抱着茶盘应是。

    那日之后,谁都没再提及玉斗,就像长青居中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只有一回收拾东西时赵粉无意识说:“这玩意儿玉斗怎么弄得来着?我收不好。”

    所有人都噤声,赵粉大气都不敢出,乐则柔却像没听见般翻过书页。

    水落潭中,来去无痕无声。

    乐则柔每天都忙碌,没有粮草的担子压在肩膀,好歹能缓过一口气。朝廷里主战主和的还在吵,但没有六皇子出征之前激烈。

    就在万事向好时,一封密信如平地惊雷出现。

    岭南有人反了。

    佑州收复后,淮水可通南北,于是大批难民从江北涌到江南,而朝廷粮草送往江北。

    为了筹军饷,赋税越来越重,徭役越来越重,而渡江难民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许是有人不想卖掉自己最后一个女儿,许是有人留不下救命的口粮,许是有人再也挨不住皮鞭……

    无论如何,此时已经激起民变。

    那天乐则柔收到的密信如一个火星,紧接着就是燎原大火铺天盖地,无数坏消息向江宁涌来。

    短短两个月,各地起义军不下十万众,自称红巾军,官府再也弹压不住,甚至有士兵去投靠红巾军。

    对于世家来说,这是比江北党夏人更可怕的灾难。

    而自从达鲁死后,党夏人更加疯狂,战局僵持胶着,每日都要烧去银山般的粮草。

    内忧外患,焦头烂额,朝廷主战主和两派又一次打成团。

    人心惶惶。

    江北军队被党夏人钳制,皇帝只有五万禁军可用,放在越滚越多的红巾军面前并无胜算。

    他想让陈拙带兵,但陈拙推说抱恙。他们不是党夏人,如今的“匪徒”也是只想求活的大宁子民,陈拙不能挥刀。

    吏部尚书冯子清上了折子,请令各处官员自行筹兵剿匪。

    据说皇帝拿着那道折子在先帝画像前枯坐一夜,吐了血,第二天大朝会满堂哗然。

    他决定议和。

    用和州至辽东一线以西北的大片国土,换王朝镇抚江南的时间。

    他要先理干净这些乱民。

    他决不允许世家再有军权。

    ……

    头盔被扔在桌上,六皇子甩掉披风,横刀立马坐下,鼻孔翕张喷着粗气,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

    帐中亲兵大气不敢出。

    皇帝发了圣旨议和,主战派宰相南顾廉以老迈请辞,主和派在朝堂占了上风,三皇子一系俨然炙手可热,立三皇子为储君的呼声越来越高。

    而六皇子,史书一笔,只有战败将军。大宁开国两百年,他将是第一个像敌人投降的皇子。

    江北那么多人,党夏占一城屠一城,杀人取乐剜心就酒,就让他们死在这儿不成?如果他一直留在江宁,此刻顶多想打老三一顿,可他到了这里,看着那么多人挣扎着活又挣扎着死……

    “殿下。”安止轻手轻脚掀帘子进来,将地上的披风捡起来,头盔摆好。

    六皇子满腹心思,恶狠狠地盯他一眼,“说。”

    安止没说话,他示意亲兵都退下才弓腰垂首开口,“陛下身边有党夏奸细。”

    帐中格外安静,能听见不远处巡营士兵的声音。

    半晌,六皇子霍地起身,身后椅子被带倒。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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