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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神仙不就在举头三尺之处。凡人做了什么善事,造了何种业报,他们都看着呢,一笔一笔地记在账上,且待来生一一清算。”演月囫囵回答着元嘉,心中却忍不住思量。
“江姑娘回家了,我也该回家…该往哪里走…”元嘉醉醺醺起身,却见燕匀理就在眼前,恍惚间还记得自己是皇后,需端庄贤淑,硬是站直了身躯,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远远的…怕是不太好。一个成天求仙问道的皇帝,自然得配一个怪力乱神的皇后。不然…不然你一个人在这宫墙之内,曲高和寡的,得多无趣。”
元嘉忽然扯了燕匀理的耳朵,悄声道:“你心里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因此嫌弃你,你才没能将她娶进门?”还没等燕匀理回答,又高呼了声“你太惨了”,抱着燕匀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我少时曾于闹市见过她教训恶霸,也在山寺见过她爬树拈花,那时我便想,天上的骄阳也不过如此明媚吧。可惜,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宫中去,高高在上,得体端方。
第42章 忧患
眼看着天儿渐渐热了起来,恼人的蝉鸣时渐时歇,闹得演月近日里总是不安。鹿仙祸乱凡间秩序;狐妖托生凡胎入宫为妃;小皇帝借皇后之口试探司命;清灵台黑衣人之事又毫无头绪;若想回天,想提前找死也是不能够…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却不知内里是否关联,棘手异常。
元嘉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明媚的大眼滴溜溜转着,确认四下无旁人,才对演月小声道:“曾经,这宫里也住了个神仙一般的奇女子,逢乱世骑马射箭不在话下,处盛世也可事农桑,传教化。可惜,一入深宫深似海,翱翔九天的雄鹰不得不收起锋芒,小心谨慎,受制于樊笼。
“就是怕你步了她的后尘,那时才刻意疏远你的,哪里知道你会是个死心眼儿。当初就离我远远的,不好吗?”
京中不少商贾遭了损失,或是原料或是货品无法北上,也有周转不过的小本营生转瞬便垮了,江氏顾氏的生意亦难幸免,在南边儿折损了不少。演月囫囵清算了,加上年前损失的那船名贵药材,这一年,怕是不太好过了。
最终两人喝得酩酊大醉,还是那位引路的姑姑去寻的顾清辉,才将演月带出宫。
“父母亲族无可替代,然知交可再觅,圣上也不见得对娘娘没有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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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最近顾清辉又常常早出晚归,出城天儿才微微亮,回城却总在入夜时分,一脸疲惫,回府倒头就能睡。明明是个做文职的芝麻官儿,也不知整日奔波在外忙活些什么,害得演月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知交确是可以再觅,可燕匀理…我与他,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君臣来得更妥帖。那小子脾气犟得很,自知晓我是未来娘子,反而不如幼时那般亲近了,想来许是心中早有了别的姑娘。自先皇后仙去,又琢磨上了修仙问道,若非先皇就他一子,满朝文武能任他不管?这皇位能轮的上他?也就我这见过神迹之人,才会应和他那些鬼话,在天下人面前正好凑做一对荒唐帝后,他也因此维护我些罢了。”
燕匀理像哄孩子似地拍着元嘉后背,耳边却是元嘉再恭顺不过的回话:“臣妾…嗝…既被尊为皇后,便要识大体,看大局,纵然需比旁人辛苦些,却也是分内之责…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辅佐你,我能做到!”最后一句,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听元嘉之意,小皇帝的生母竟是仙人?可历来君王都是帝星降世,又怎会托生在下界历劫的仙僚腹中?若先皇后是位鹿仙…唯有镇守雷火双灵的符涟仙子,是演月下界前唯一不明缘由被罚的。若她真是擅离职守,因乱了凡间帝星命数才遭的罪,为免节外生枝,秘而不宣也在情理之中。燕匀理无帝星庇佑,这命数当真凶险至极。
大批粮草、药材、银钱,不断从北地各处调往边境。
小皇帝每日在朝堂上,听一众臣功吵得不可开交,有主张倾全力治水患的,也有主张不可冒进需顾全局的,左右皆是为国为民,可暗地里又生出多少私心作祟,欲欺他“年少无知”的,个个都想躲在他身后,恨不能一手遮天。就如同那些纷至沓来,弹劾君主“荒唐失德,上天震怒”的奏报一般,小皇帝因敬神问道而招致骂名,世人又以神明的名义控其罪行,简直可笑至极。
那晚,天上的星辉照得圣殿灿如白昼;那晚,先皇遣了所有人,独自抱着皇后身躯,嚎啕大哭。我想,先皇也是爱皇后的,只是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
我曾对几位闺阁好友说起过此事,可她们最终都不信我,反而认定我为巴结皇后之位,处心积虑惺惺作态,自我入宫,便更是疏远了。至此,我元嘉,无父母亲族,无至交好友,无夫君疼惜,做了这无所仰仗的皇后。哈哈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今日原不必替我问这些的,知交难觅,她又是难得与你合得来的性子,画中人与那梦中仙人的关系,我自当叫别人去查。你只管交你的好友,喝你的酒,我随口提了一句,你何苦当真替我问了?”
元嘉看见演月说得恳切,便想起仙人图的事来:“说起仙人,早前听闻你得了幅惟妙惟肖的仙人图,燕匀理昨日又碰巧得了幅贵号的印画,稀罕得紧,却不知这画中仙人实为何人,作画的又是哪位大家?”
她这般洒脱大度,不为饱受苛待而抱怨谁,也不为默默付出而要求谁的回报。也许她本就是九天之上的仙女,来此历难渡劫,羽化飞升。她的夫君,她所见过的所有人,还有芸芸众生,都不过是她的过客,又有什么好伤神的。
先皇后仙逝那日,我为再见一见她,躲开引我出宫的宫人,偷偷溜回了宫中,却在这废弃多年的圣殿神坛,迷失了方向。
燕匀理上前扶了元嘉,让她靠在肩头,这才觉得元嘉软了身躯,放松了下来。
我看见闪着星辉的光束不断落下,我看见皇后娘娘化作一头白鹿,周身如缀五彩云霞。她只嘱托我,照顾好燕匀理那臭小子。
傻元元,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早已自己跳进这,锁住我的笼中了。
演月每每思及燕匀理这无有帝星庇护的命格,都不免埋怨司命下笔太过。可心中埋怨又有何用,她是重华殿里写运簿的仙人,是弹指翻动光阴的主宰,是万丈红尘之外俯瞰俗世的神明,她最为知晓的,便是凡人命数皆天定。
“画中人,算是我授业恩师,生的一副好皮囊,确是有几分仙风。他老人家多年避而不见,应是恼怒我当年顽劣不堪;至于作画之人…应是恩师座下我的哪位师兄弟,为讨师傅欢心美化许多,时隔多年,我已然记不清了。”演月半真半假地回答,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总觉心中惴惴不安,便留着心眼,七分真三分假地与元嘉闲话。
燕匀理被元嘉嚎得脑仁疼,可唯有如此胡闹之时,她才能安心卸去一身防备,将经年的一切苦闷郁结,统统宣泄出来。遂不自觉地,勾了唇角。
京中情况也不见好。南境边陲镇守的丁氏上了急报,道边境多处突遭了水患,虽协同地方及时安置,却仍有难民被迫北上,无奈占山为匪的不少,沿途商队被劫的不计其数,却好在都是被逼无奈,鲜少听闻有伤人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