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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你干什么？要我说你们当警察的才是……才是流氓头子，我不跟你说，我去找陈大夫。”护士长努力半天，才扔出一句自认为很严重的话，悻悻地离开，走的时候还三步一回头往里看。仿佛陈默真是土匪，转眼就能把她的病拐跑。
看着护士长走了，陈默才松口气，半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秉着呼吸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周晓絮悄悄地站在一起，听着文小雨的哭声没有说一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放在文小雨的肩膀上稍稍使劲，把人自己怀里揽了一下。
文小雨没有任何的挣扎，趁着劲儿就拥住了周晓絮的腰，把头埋在周晓絮的怀里，哭得越发放肆。
所有的悲痛、愤慨、委屈、恐惧骤然涌出，穿过了时间也穿透了记忆，席卷整个房间。
人类的悲伤或许并不能共通，就像此刻，周晓絮尽管拥着文小雨，可说到底并不能完全懂得她痛苦的感受。
可这瞬间迸发出的情绪，却冲击着周晓絮，埋在她心里，和其他很多见过不公平的事情一起，激发出正义的种子，在心里候着，等待有一天能生根发芽。
周晓絮拍了拍文小雨的肩膀，说出的话屈却并不是安慰，甚至连声音都因理智变得越发残忍：“你再这样哭下去，就再也见不到邱威了。”
时光流逝，记忆里，也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你再这样哭下去，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我……我……”文小雨听到周晓絮的话，努力忍着想要继续哭的冲动，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晓絮松开文小雨，拿着纸巾帮她擦了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暖而和善，说：“我们是来帮你的，更有责任保护邱威的安全，夫妻间出现问题，先等他安全回来再处理好吗？”
“安全回来？”文小雨嘟囔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手机，我的手机呢？”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往床下冲。
周晓絮匆忙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手机塞在文小雨的手里，说：“别紧张，在这里。”
文小雨抱着手机，问道：“有人打电话吗？今天几号了？”
周晓絮蹙了下眉头，说：“从你昏迷之后，没有人打进来过，怎么了？”
文小雨听到周晓絮的答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在邱威失踪的第三天，我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的那个人让我准备一百万，还要从不同的银行提出来，等他再联系我。”
“电话里的声音你以前听过吗？”
“没有。”文小雨见周晓絮还有犹疑，补充一句说，“我是老师，平时说话的时候多，所以对声音很敏感，我确定这个人我不仅不认识，就是在生活里也从来没有见过。”
“我知道了，他还说了什么？还有，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说……”文小雨慢慢陷入回忆，“还想见到你的男人吗？准备一百万现金，让我多跑几家银行，具体时间地点会再通知我。”
周晓絮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文小雨抓住周晓絮的胳膊，问道：“怎么了？”
周晓絮说：“手机你先拿着，通讯组的同事一会儿就到，如果绑匪再打来电话，你尽量拖延时间，方便他们追踪。”
“嗯。”
周晓絮说完就要往出走，文小雨情不自禁喊了一声：“周警官。”然后嗫嚅道，“邱威会没事吗？”
周晓絮抿了一下嘴角，她心里知道，文小雨此刻最需要安慰，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好听的话她一句都说不出来，话到嘴边，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周晓絮知道，正义没有神性，也不比其他任何东西更凸显高尚，警察从不是救世主，一句尽力，已是自己愿意赌上性命后的承诺。
不是结局的结局（二）
周晓絮打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身边倚墙而立的陈默。
两人对视一眼，周晓絮心里多了一分感同身受的委屈，可更多的是心有不甘和无能为力的懊恼，文小雨的悲伤太过沉重，影响着她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陈默走上来什么都没说，抬起手摸摸她的头：“习惯就好了。”
“我没事。”周晓絮垂下头，倔强地回了一句，她抽一下鼻子，说：“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说：“这里交给其他人，咱们先回队里，好好把视频研究一下。”
“嗯。”
两人一路无言，任凭风声在车窗外呼啸而过。
周晓絮坐在车上，大脑不受控制的乱想，从宋璨星被杀以来一直到今天，她的心里越来越沉重，忽而问了一句：“陈队，我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不是一意孤行要查这个案子，大鹏就不会出事，张冬阳也不需要东躲西藏，邱威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陈默扭头看了周晓絮一眼，说：“哪里错了？是觉得自己不该坚持立场，还是不该坚持查案？”
周晓絮想了想说：“或许是我太自私了，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不想留下丝毫遗憾，其实有些结果需要合适，而不是完美。”
陈默并没有马上接话，思索片刻说：“我们都太渺小了，没有人会在意，你也只是努力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已，同样，其他人也一样。”
“可是……”周晓絮还想要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她却什么都说不出。
陈默接话道：“未来说长不长，没法往前看，就活在当下吧。”
“嗯。”
周晓絮应过一声，车已经开进了市局大院停下来。
“陈队！”
陈默刚刚下车，就听到传达室有人喊他。
他关上车门扭头看了一眼，老陈拿着一个纸盒走出来，说：“点名市局刑警队的，却没有写清楚寄给谁，您给带回去问问。”
陈默凝视了一眼老陈手里的盒子，伸手接过来摇了摇，纸盒里传来轻微的“咚咚”声。
周晓絮走过来，问：“什么啊？”
“不知道，拿回去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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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两人都泡在监控视频里。
阳城的大雨接连下了两三天，邱威被抓的时候镜头也实在是模糊，再加上路口原本就在施工，摄像头停了两个，如今只零星的拍了几个片段。他们调回了方圆一公里的监控才隐约找出来，邱威的车一路上了外环，向城东驶出去。
邱威家里和办公室的电脑也被抱了回来，可里面除了和宋璨星的一段昏暗不堪的g上录音，其他什么都没有。
周晓絮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说：“不应该啊，你说好好的邱威停什么车，还有……这绑匪究竟是从哪儿蹿出来的？总不可能是空气里凭空冒出来的？怎么就这么巧停掉两个摄像头呢？”
陈默摇摇头说：“提前踩好了点，可前后方圆一公里，再远点的地方也看过了连个可疑对的人都没有，仿佛凭空出现在路口。”
周晓絮说：“总不可能在这附近住吧？”
话到此处，陈默转过脸看着周晓絮没有说话。
周晓絮惊得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他为了抓邱威，早就埋伏到这附近了？”
陈默点点头说：“这么看可能性非常大。”
“地毯式搜索？”周晓絮说着撸起袖子，大气地道，“说吧，我们从哪搜起？”
陈默无奈地摇摇头，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说：“你比孙大鹏更像打手。”停顿一下又补了半句，“就连脑子也不相上下。”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周晓絮停顿一下。
“也可以理解为是在表扬你。”
周晓絮试探道：“你……你有别的办法？”
陈默说：“现在怎么租房？”
“找中介吧？可他万一不想掏那中介费呢？还有，万一他根本就没租房呢？”
“市中心的位置，除了这一片的老房子可以廉租，就没有便宜的房子，更没有便宜的旅店。就算不找中介，也没有人能比中介更了解这附近的情况了，不管怎么样，先派人问问吧。”
周晓絮迟疑一下问：“你说真的是张冬阳吗？”
陈默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顶上的灯管，说：“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宋璨星是怎么认识陈顺祥的？一个一直被关着与世隔绝的精神病患者，等等……”他忽然坐了起来，说，“如果他们真的认识，那邱威呢？张冬阳呢？会不会都认识陈顺祥？”
周晓旭眨巴两下眼睛看着陈默不说话，陈默继续道：“再走一趟，见见陈顺祥的父母。”
周晓絮恍然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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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路上的车越来越多，陈默开车走走停停，周晓絮越来越困，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朦胧间听到陈默轻声说了一句，这才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地揉揉脖子，说，“居然又睡着了。”
陈默唇角带笑：“是啊，也不知道是属什么的，说睡就能睡着。”
周晓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独自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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