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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

    五年后,朝阳县。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街市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今日是乞巧节,更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是以,街上比平日多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姑娘。

    朝阳县民风开化,婚嫁习俗不同于别处的盲婚哑嫁,而是在婚前需要见上一面。这乞巧节,就成了朝阳县一年一度的相亲节。

    鹊桥阁是有名的冰人馆,更是全县的相亲圣地。

    阁中大大小小的包间四十九间,每一间都分为内外二室,每室均设有屏风。

    相亲之时,先由冰人将男子引入内室,女子则坐在屏风之后。

    女子可透过屏风观男子相貌、言行,亦可与男子交谈。

    若女子中意男子,便可告知冰人。再由冰人将其引至第二隔间,此时再由男子坐于屏风之后,观女子相貌言行,亦可相谈。

    若二人皆中意对方,则婚事可成,冰人则会从中收取相应的酬劳。

    而此时此刻,正是鹊桥阁最忙碌的时候。

    二楼地字丙号的客房中传来一声男子杀猪般的尖叫,惊得里面的冰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张媒保,这,这是怎么了?”

    “哎呦,纪夫人啊,这都第八次了,您还是带着您女儿走吧。”

    “可我们付了您十贯钱……”

    张媒保擦擦脸上的汗,从怀中掏出了三贯铜钱塞进了纪夫人手中,软声求道:“这些都给您,今天的酬金我不要了,还剩两次,也都退给您。求您行行好吧,冰人这行不好混,您女儿再来一趟,我这辈子的冰人招牌就要砸在她身上了。”

    “她又把人家公子打了?”纪夫人感觉头有些晕。

    “这次……倒是没打人。”张媒保抬头,正看见脸色铁青的年轻公子从地字丙号的客房走出来,看那样子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来了。

    张媒保更郁闷了,没好气道:“开始还挺顺利,后来她说自己习得岐黄之术,竟给那公子号起了脉,还言说那公子有什么隐疾,非要给他针灸。她那针,可不像是针灸的银针,一针下去都扎出血了!那公子能不叫?”

    “这死丫头!”纪夫人气得不行,蹬蹬几步将正慢悠悠下楼的纪素年拽了下来。

    饶是这样狼狈,也引来了一楼所有茶客的注目。

    楼梯上走下来的少女二八芳华,一双明眸如星子般晶亮,鹅蛋脸上扑着桃花色的胭脂,朱唇润泽,额上描着精致的金色花钿,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脚腕和手腕系着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甚是俏皮可爱。这副打扮,茶客们心照不宣,一看便知是为了相亲精心打扮的。

    面对如此美人,众茶客难免意动,但求生欲在下一刻便占了上风,众茶客深知这女子脾性,是以只看了一眼便纷纷低了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看什么看!想和本姑娘相亲的尽管上楼,不过费用你们出哦!”

    “啪!”一记响亮又清脆的巴掌声震得纪夫人的手一麻,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忍不住怒气打了纪素年。

    气氛一下将至冰点,茶客皆不敢言语,低着头闷声喝茶。

    纪素年呆了片刻,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娘亲。

    忽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可她却笑了:“打得好!娘,我不想相亲了,明日咱们回洛水村,行吗?”

    纪夫人将她拉出鹊桥阁,抚着女儿有些微肿的脸颊,心疼又无奈:“娘有什么办法?你答应来这里相亲,还不是为了找谢君怀?五年了,你也该懂事了。他说不定已经把你忘了!相亲、成婚,才是你如今该做的事。别再让我和你爹为你操心了!”

    纪素年咬着唇,脸上的胭脂已经糊成了一片,“我不信,他不会忘了我的,不会的!”

    从他们自朝阳搬到洛水村那一刻,她就隐约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也许是爹爹摔断了烟枪时,也许是娘亲说她怎么也叫不醒时,也许是纪家医馆被质押变卖、她家家道中落时,也许就是此时,娘亲打了她又要哄她找个男人成婚时。

    反正从离开朝阳县之后,她的记忆里,爹爹再也没提过一句谢家人。

    这很不寻常,她想要探求这不寻常的原因,是以假意答应来相亲,实则是借机留在朝阳县,去找谢君怀。

    当然,知女莫若母,她娘亲已经看穿了一切。

    纪素年心下一横,索性对着纪夫人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甚?”

    “娘!我只见他一面,若他真的……忘了我、厌了我……我,我马上死心!乖乖随您去相亲!我求您,只这一次!您依了我吧!成吗?”

    纪夫人哪里拗得过她,心想若他们当面讲清,也算不得坏事。遂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好!就这一次!他若不娶你,你必须都听为娘的安排!”

    纪素年抹了把脸,立刻喜笑颜开:“没问题!”

    “素儿,你想如何见他?谢府的大门,你如今可进不去。”纪夫人好心提醒。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纪素年狡黠一笑,将纪夫人打打发回了客栈歇息,自己转头扎进了冰人馆。

    作者有话要说:

    某蓝:请问纪小姐,您真的会针灸吗?

    素年:会啊。

    张媒保:你摸着良心说行吗?

    素年:我确实会针灸,但不能保证别人挨扎的时候不叫。

    某蓝:虽然很有道理,但总觉得不对劲。

    第120章 看穿

    纪素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张媒保,将一贯钱塞进了她怀里。

    “冰人婆婆,我的生意你恐怕还得再……”

    张媒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将钱扔给了她:“别别别,小祖宗,你的事儿,老婆子我可办不了!”

    “此事非彼事。这钱给你,是为了和你谈一比小买卖。”纪素年神神秘秘,低声在她耳边道,“事成后,这两贯钱也是你的。”

    “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买卖?”张媒保有些动心了。

    纪素年:“我想知道今日与谢家公子谢君怀见面的姑娘能否因病不来?”

    张媒保:“你怎么知道谢公子要来?”

    纪素年:“方才相亲的时候,从隔壁八卦来的消息。”

    张媒保:“你想与他相亲?”

    纪素年盯着她,不置可否。

    张媒保见她这样,不禁犯了难:“这……就算如此,那位姑娘也不可能因病……啊!你的意思是……”

    “真聪明,当然是偷梁换柱、暗度陈仓了!”纪素年笑着摇了摇手指间的两贯钱。

    张媒保心道也没多难,一边盯着她手里的钱,一边陪笑:“鬼精灵!好吧!老婆子我就帮你这一次,最后一次!以后可千万别找我!”

    “成交!”

    ***

    鹊桥阁天字甲号的厢房设置在后花园最僻静少人之处,由于租金昂贵,鲜少有人进入此间。

    此时天字甲号难得的点起了灯,窗上映出一个窈窕纤细的女子身影。

    纪素年托腮坐在厢房里间的屏风后,昏昏欲睡。已经日落,可谢君怀还是未到。

    难道……他要爽约吗?

    纪素年坐不住了,提裙打算出去问问张媒保。

    刚起身,却听门外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似乎是车轮之声。

    几年不见,他架子这般大了?这是坐着马车进来的?

    纪素年微微蹙眉,又坐回了屏风后,她深深吸气,等待着他进来,好好捉弄他一下。

    只听门外的张媒保热络地招呼着门外之人,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咕噜,咕噜……

    那是木轮子滚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像小时候的玩具,低低的,没有存在感,却很有节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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