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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总是拒绝梳妆盘发，拒绝照镜子。祝凉风没有强迫她，只是几日之后，他开始拿起梳子亲自为她挽发。
后来，他为她治疗脸上的伤，伤好了，疤痕却如丑陋的蜈蚣永远留在了脸颊上……
她一直回避着有关于容貌的一切话题，却怎么都无法绕开。
兰花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释怀，忽觉身子一紧，好闻而熟悉的药香沁入鼻尖。
祝凉风拥着怀中的人，坚毅的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
如果我医好你的伤疤，你会不会不这么痛苦？
他这样想着，不禁自嘲般的苦笑。
祝凉风久久的抱着她，直到她的身上有些冰凉。怕她染了风寒，他轻声在她耳边道：“外面冷，我们进屋煮面吃好不好？”
兰花肚子应景的叫了两声，心中的怨气未解，赌气道：“我不吃！”
“你不吃可以，肚子里的宝宝可要吃的，他若是饿了，可就赖在你肚子里不出来了。”祝凉风笑着唬她。
兰花有些怕了，怀着这个孩子很辛苦，她想要早些让孩子出来，这才妥协了。
祝凉风拉着她往屋里走，兰花突然又停住，拉着祝凉风的手愈发紧了些。
“怎么了？”祝凉风皱眉，回头看她。
“凉风，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我是谁，又或者……有我的亲人，来找我了，那你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她怔怔的望着他，怯怯等着他的答复。祝凉风忽的垂下长睫，没有说话。这样的举动让她突然觉得自己蠢得无以复加，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若是祝凉风说不要她，那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呢？她咬了咬嘴唇，懊悔的低下头。
午后的阳光很暖，温温脉脉的洒在兰花本就算不上红润的脸上。她觉得，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了，没有风声，亦没有小贩的叫卖声，余下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祝凉风看不出情绪的脸。
果然……会不要她吧……
兰花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紧紧抓着他的手微微松了一下，却不想自己的手被他的手突然握紧。她惊得看向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遗弃的小野猫。可她明明不是小野猫。
“若是兰儿愿意离开，我不会挽留，若是不愿……”他垂下长眸，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沉声道：“谁都休想把你带走。”
****
外面下起了小雪，整整一天没有停过。
今日的村里格外的热闹，爆竹和鞭炮声不绝于耳。从早上到晚间，从未间断。
这是兰花同祝凉风一起渡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屋里很暖，兰花守着一桌还没有下锅的饺子，咽了咽了口水。腹内突然一动，不疼，却吓了兰花一跳。
她摸摸隆起的小腹，轻声道：“饿了吧？可是我们答应凉风要等他回来再吃的！”
饺子是祝凉风和兰花包的。祝凉风的手很巧，每个饺子都如同胖嘟嘟的小白猪，兰花却显得异常笨拙，包的饺子卖相实在惨烈。她用手下意识的拨弄着祝凉风的“小白猪”，心满意足地笑了。
腹内又是一动，她皱皱眉，有些担忧的望向窗外。
祝凉风在傍晚被陈村长叫走了，陈村长说来了位贵人找祝凉风医病，祝凉风说请那贵人到医馆求医，陈村长似是有些为难，附在祝凉风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祝凉风的脸色瞬间变了，只嘱咐了她不要乱跑便匆忙随着陈村长而去。
贵人？贵人是什么人？
兰花眨眨眼又摇摇头，她实在不懂这些复杂的称谓，索性不再费神去想。
门锁轻响，一个白影闪了进来。
兰花一惊，连忙起身走向门口。祝凉风身上带着外面冰雪的深寒，那寒意令兰花花不禁打了个哆嗦。
祝凉风将斗篷脱下，抖了抖粘在上面的冰雪后挂在了墙上。
灯光昏暗，祝凉风的脸色有些灰败，鼻子被冻得通红。兰花看着他的鼻子刚要取笑他，却发现他的唇角破了皮，微微的渗出了血。
第110章 共枕
她一下子着了慌，伸手便要摸他的唇，口中关切道：“凉风，你，你怎么了？”
祝凉风微微侧头，不让她触碰那边带伤的唇角，口中敷衍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哦。”兰花盯着他，心中有些不高兴，她感觉他有事瞒着她。可是，就算她知道是什么事，她也无法替他分忧，若是这样，不如不问。
祝凉风见兰花沉默了，顺势转移了话题，“兰儿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兰花一下来了兴致，晶亮的眸子中满是希冀。
“桂花糕？”
祝凉风摇摇头。
“烧鸡？”
祝凉风依旧摇头。
“那是什么？”兰花猜不出。
祝凉风笑着为她穿上了外套，打开门，拉着她到了门口。
院子空地上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干净，空地中间摆着若干竹筒状的东西，兰花挠挠头，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祝凉风。
祝凉风道：“是烟花。”
“烟花？是什么？”
“一种短暂却美丽的东西。”祝凉风看向兰花，“想不想看看有多美？”
兰花重重点头。
祝凉风微微一笑，转身进屋点了火折子，又走到院子中将烟火逐一点燃。
一簇簇烟花冲向夜空，“彭”的一声散开，像是在空中开出了绚丽的花朵，刹那间，照亮了祝家医馆上方的半边天。
祝凉风侧首，静静看着身边的女子，她仰着头，一脸幸福，漆黑的眸中是点点华光。
这世上一切美好之物，大抵都不得长久，英雄气短，红颜薄命，情深不寿……但转念一想，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他心中回荡着这句话，怔怔的看着兰花，似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兰花看他愣神，不由拽了拽他的袖子。“凉风，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祝凉风猛然回神，他别开眼睛，径自往屋中走。
“凉风，我还想看烟花！”
祝凉风苦笑道：“这么晚了，买烟花的小贩早就回家守岁去了。”
兰花失落的低下头，跟着祝凉风回了屋。
两人吃完了饺子，祝凉风便去烧了些热水为兰花洗漱。
她几近临盆，弯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于是洗脚擦脸的活计便落到了祝凉风身上。
他的大手拿着温热的布巾一下一下在兰花的脚面上擦着，兰花并不知男女大防之事，故对祝凉风此举并无抵触。
此时她只是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笑。
祝凉风奇怪的抬头看她，兰花怕痒，以往每次他给她洗脚，她都会又笑又蹬的折腾许久，今日倒是老实了。
“怎么了？”祝凉风问。
兰花摇头，“想看烟花。”
祝凉风顿了顿，看了她很久，半晌才道：“就算，我欠你一次，行不行？”
兰花被他郑重的神情吓到了，她不知道什么是“欠”，但她明白，祝凉风这样说应该是服软了，此时，她提什么无理要求，他都是会同意的。
“那好！不过……你今天要陪我睡！”
祝凉风不禁凝眉，他再怎么君子，也是个男人，她不知事，他却不能有违圣贤礼教。
兰花噘了噘嘴，祈求道：“就一次！一次行不行？五儿说，他小时候睡不着，他娘都会哄他睡，还给他讲故事呢！”
“……”
兰花又道：“我也睡不着，要不凉风也哄兰儿一次，也许兰儿就睡着了！”
祝凉风无法，只得依着她，拿了外间的被子，同她睡在了一处。
两人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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