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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面前，她也曾狼狈过，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丢脸落魄。她没有偷钱，可无论她如何辩驳，李二娘都不相信。
手突然被握住，展颜尚未反应，泫泠蹙着眉，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牵手这样的行为，本就已经越礼，更何况这二人一美一丑，南辕北辙，看起来更是说不出的怪异和不和谐。此举惹得众人低声议论，展颜头也不敢抬，只觉的丢脸至极。
泫泠天生豁达性子，才不管这些世俗礼法，他握紧她冰冷的手，单手劈挡，轻松夺下了李二娘手下的菜刀：“有话好说，何必动刀？”
李二娘见劝架的是位俊美公子，话语间倒是少了些戾气，却依然蛮横：“她偷了我的钱，若是不还，今日便官府见！”
“你说她偷了你的钱，可有证据？”泫泠问。
“我顾着店里的生意，家中时常无人，我又不爱锁门，便养了只狼犬。我家这犬通人性，若是生人来定会狂吠不止。若是熟人，却不会。我找展颜订过几次伞，狼犬认得她！换做别人，根本进不了我家的门！”
泫泠听罢，陷入沉思，回头看展颜，低声道：“那犬没叫？”
展颜心中委屈，却只能诚实的点头。
泫泠了然，又想了想，径自走到那门口的狼犬身边。狼犬用铁链拴着，此时竖着耳朵，一双黑豆般的眼睛警觉的盯着院中的人们。
泫泠故意若无其事的往屋里走，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那狼犬便有了反应。它似十分焦躁不安，对着泫泠狂吠不止。
泫泠蹲下，眼睛盯着那狼犬，却只见那狼犬突然止住了吠叫，改成呜噜噜的低鸣。
听了片刻，泫泠眸色一沉，抬手拍了拍它的头，低声道：“倒是只诚实的好犬。”
泫泠当众宣布：“即然犬没叫，便是熟人作案。”
众人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吗”的表情。
泫泠无视众人，又对李二娘道：“小生不才，精通兽语，刚才问了问它，它说……偷钱的人不是展颜，是你儿子。”
众人听罢，更是不屑，只觉这后生方才在说废话，此刻却开始满嘴胡话了。
李二娘听罢火冒三丈，若不是菜刀没在手里，她当真要冲着泫泠的脑门劈上几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才五岁！都没有桌子高！钱匣子他都够不到！看你人模狗样的，竟如此侮辱人，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家里无人啊！”她越说越伤心，直接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周围人知道李二娘的脾气，也知道展颜的为人。
展老六是个老实人，为人诚实可靠，这一点毋庸置疑。展颜虽丑，却也并无任何劣迹。可李二娘是此事的苦主，她丢了积蓄，又如何给病秧子一般的小儿子买药治病呢？
有老者站出来打圆场，劝了李二娘好一番，又拉过泫泠道：“你这后生衣着不俗，定是哪个府上的少爷。如今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展丫头洗不掉嫌疑，也定不得罪。这种事，闹到官府也是个无头案，说不定展丫头还得吃亏！少爷看着心善，若真想帮她，不如便用些银子将李二娘打发了，也好过让个姑娘家吃官司不是？”
展颜站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那老者说得是事实，此事若闹到官府，她便是给爹爹丢了脸面，还不一定能顺利抓到偷钱的贼。
她想罢，拉了拉泫泠的袖子。
泫泠知她想要妥协，却固执的坚守原则：“老伯，展颜未行盗窃之事，又为何要担盗窃之责？若叫李二娘的儿子出来对峙，说不定事情便能水落石出。”
李二娘一听可不高兴了，哭闹声更大。
老者摇头道：“就算她是贼喊捉贼，故意诬陷展丫头。你又能如何？牵着那只犬上堂告她儿子偷窃吗？”
泫泠听罢沉默。老者说得不无道理，可他真如此做，这世间还有何公平正义可言？遇见这般事，都要自认倒霉，破财免灾吗？
“泫泠，给她钱，算我欠你。”展颜满眼无奈，事已至此，除了赔钱，她还能如何呢？
“展颜！我们可以找她儿子对峙。”
“那孩子是哑子。”展颜苦笑着看他，又用手默默指了指脑袋，摇头低声道：“小时候得病，烧坏了脑子，成了痴儿。”
哑子、痴儿……
泫泠听罢扶额。这下好了，就算闹到官府，也无人会相信一个五岁的痴傻小萝卜丁会偷钱吧。
但他不死心，越发想看一眼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懒癌犯了，我太难了。这是补昨天的一章
第89章 好酸
泫泠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李二娘面前，笑道：“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给展颜道歉，以后也不能找她的麻烦，如何？”
李二娘思索片刻，觉得这条件倒是可以接受，便应了他的要求。
闹剧收场，展颜同泫泠也离开了李家。
出了巷子口，泫泠拉着展颜转了个弯，绕到了李家后院。
展颜一脸不解，泫泠却立刻隐身，笑着让她原地等他，自己则穿墙进了李家。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泫泠便出来了。展颜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连忙问道：“见到李二娘的儿子了？”
“嗯。”泫泠点头，一脸沉思状，“我看到那孩子被绳索栓着，根本无法爬下床。”
展颜点头，“他娘时常不在家，又怕他乱跑，栓着不奇怪。”
“不对，他家的狼犬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真能听懂兽语？”
“当然。”泫泠漫不经心的回答，心中却愈发觉得奇怪。狼犬生性纯良，肯定不会撒谎，小孩子被锁着，也肯定够不到钱匣子。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泫泠只觉头疼，心里又想，反正钱已经花了，再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他见展颜也因此事闷闷不乐，手中打了个响指，拉着她便往街上走。
展颜脸颊通红，忙问去哪。
泫泠淡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走了许久，展颜才知，他将她拉到了庙会。
临安城的庙会每三个月都要举行一次行像仪式，每到此时，灵隐寺和玉皇山附近都变得格外热闹，一到夜间，市集上的货摊和小吃更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泫泠拉着展颜一路走一路买，一路看戏一路吃，展颜因容貌，从不在人多的地方露面。泫泠看出她有意遮掩容貌，将她拉到湖边坐定。
“等我一下。”他对她一笑，走开了。
湖光水色之间，有画舫停泊、亦有渔舟唱晚。月朗星稀之下，是红尘喧嚣，亦是世外超然。
展颜坐在湖边，薄纱下的唇不禁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陡然一惊，只觉自己最近的笑容似乎多了很多。
自从泫泠出现，生活似乎不再是一潭死水。她比以前快乐，比以前开朗。是泫泠让她不再自卑，积极的面对自己的缺陷，面对所有的困苦。
展颜托着腮，看着那画舫中舞姬窈窕的影子，不禁也跟着那缥缈的丝竹之声轻轻吟唱起来。
“空庭星露暗香消，冷荧荧，烟外飘。一帘凉影点清宵，明还灭，弄花梢。
多情飞上翠云翘，倩他照，晚妆娇。更喜玉纤轻拂下，偏不见，落红绡。”
“你唱得比船上那些女人好听。”泫泠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她，不怕死的夸赞道。
展颜蹙眉，瞥了他一眼：“你去过……那种地方？”
“隐身时候，去瞧了两眼，那些女子浓妆艳抹、矫揉造作，无趣得很。”泫泠如是说，丝毫不觉得哪来有问题。
展颜心中莫名不舒服，有些生气，又不知该气什么，狠狠咬了口糖葫芦，却倒了牙，“啊！好酸！”
“酸？”泫泠看着裹着糖的山楂，握着她的手，将她咬了一半的那颗山楂囫囵吃了。“不酸啊！”
他！他怎能吃她吃过的东西！还吃的理所当然……
展颜呆呆盯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哑口无言。脸上一热，连忙低头，将整串都塞给了他。
泫泠一脸不解，“你不吃了？”
展颜脸上似火烧，低着头不敢看他，“你……你吃吧。”
泫泠也没客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糖葫芦，笑着对展颜道：“问你个问题。若是能替我解惑，我便送你个好东西。”
展颜才不稀罕他口中的好东西，却不怕回答他的问题，“你说。”
“什么是喜欢？”他盯着展颜的眼睛，郑重问道。
“啊？”展颜一愣。
“我是水妖，水本就冰冷无形，更没有心。凡人常说水火无情，我觉得这形容倒是甚妙。”他神色平静，却又带着淡淡的哀伤，“在我还未化形时，结识了一位神仙。她每日对着我照自己的脸，照累了就坐在一边翻些人间的话本子，看到伤心处必会垂泪不止。我问她为何，她只说仙生漫漫，何其无趣。不若凡间有真情。我问她，何为真情。她答，有心便有情。”
“有心，便有情。”展颜重复了一遍，“这神仙说得好。”
“可我还是不懂，她又言，喜欢，便有情，可什么是喜欢？我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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