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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垂眸看着她轻轻拍落了锦被中的炭块,白净的手背上有些炭灰,隐隐还有些红痕。
“你被烫到了?”他走过去,抓住她的右手,剑眉皱出了川字。
傅紫陌一顿,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继续叠着被子。“这次是炭块,上个月是热茶,上上个月是掺了海鲜的粥。”她无奈低笑,“大概是小婵将我吃海鲜浑身起疹子的事告诉了叶绛儿。”
她抬头看向顾西畔,眸中空无一物,除了嘲笑,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说过,你的绛儿总会给你惊喜?可你不知道,她给我的总是惊吓。”
顾西畔根本不信:“那都是意外!这次也是,你误会她了。她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你这样诋毁一个柔弱的女子,根本就是吃醋!”他走近她,像是要去印证自己的想法。
他望进她的眼,细细瞧她。她虽无倾城色,却也算得上清秀,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小巧的鼻,淡红的唇。
她眉目间没什么风情,总是浅淡的,浅淡到他几乎不会去注意她的长相是美还是丑。
她其实,并不丑,或许她笑起来,也有些浅淡的妖娆艳色,他有些恼恨,他没见过她开怀的笑,更无缘那想象中的妖娆。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莫名被她浅淡的模样所吸引。
傅紫陌不知他心思百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吃你的醋?顾西畔,你真的疯了,疯得没了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要说:
叶绛儿:我房里缺个丫头伺候。
傅紫陌:哦,那把檀儿给你。
叶绛儿:其实……自力更生挺好的。
第57章 石榴
“你若不是吃醋,为何忍了三年才提和离?”顾西畔觉得这个质问相当充分而有力度。
“你觉得我是因为……叶绛儿?”傅紫陌难得被他逗笑了,“我想和离,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叶绛儿。只因我要拿回傅家的经营权,我不能看着傅家毁在柳若烟的手上。这样说,你可明白?”
她说罢,顾西畔愣神了。
他似乎难以接受这样的理由。可那又如何,她只是说了实话,若这实话伤害了他脆弱的自尊心,那她也只能道一声抱歉。
“快走吧!我要歇息了,你再不走,你的绛儿可真要吃醋了。”
她如此赶人,放在以前,他早便拂袖而去。可今日,他没有。
“若我有办法在半年内拿回傅家的经营权,你可否不再提和离之事?”他声音压得很低,垂眸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锦被。
傅紫陌有些发怔,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出这样怪异的要求。“可婆婆……”
“经商之道,我会跟你学!你歇息吧!我走了。”顾西畔没再看她,说完这话逃也般地离开了。
檀儿正巧进屋,见他失魂的样子,不由挠头:“姑爷怎么了?撞见鬼了?”
“到底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傅紫陌叹息一声,躺在榻上闭目,不再言语。
秋日天短,朝阳未现,傅紫陌便带着檀儿去了她管辖内的顾记成衣铺。顾家的产业虽不及傅家,却也是南塘数一数二的大贾。顾记名下的各类商铺、当铺、钱庄遍及郢都,去年为了扩大生意,还特意承下了一处运河码头的营运权。
傅紫陌的手段在商界有目共睹,李氏也放心将产业交与她打理。只是,不管她多么辛苦操持,却始终无法触及顾家的核心——钱庄和当铺。
此二者的经营权均落在赵怀仁手中,李氏每每提及便觉头疼。可当年顾老爷早逝,顾西畔志不在此,她又渐渐年迈,无奈之下只得委任于这个外甥。
赵怀仁为人精明强干,做事雷厉风行。他掌事多年,将顾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最近几年顾家形势尤盛。
他虽有功却谦卑有守礼,对李氏和顾西畔都极有分寸。
可李氏多疑,一边要倚重她的外甥,另一边又恐他夺了属于自己儿子的家产,处心积虑想要削减他手中的权利。
直到傅紫陌嫁进傅家,李氏的目的达到了。可是,这种改变也是杯水车薪。傅紫陌明白李氏在惧怕什么,而她又将离开傅家,如今只期望顾西畔争气,在她走前,撑起整个顾记的生意。
清早街上人不多,傅紫陌与檀儿坐在马车上,不动声色地看着窗外的鳞次栉比的店铺。
“小姐,成衣铺在东边,咱们为何绕远路?”
“从东边走要经过一家当铺,两家钱庄,赵表兄心思机敏,咱们多走些路,免得被误会咱们要夺他的权。”
“奴婢倒是觉得,表少爷人不错。”檀儿不太懂傅紫陌的想法,摇着头长吁短叹:“再孬总比姑爷正经些。”
傅紫陌却道:“你看这马车,它开始跑得挺快,可这路途一长啊,却没了后劲,溜达着偷懒,决计不肯快跑了。”
檀儿一头雾水,什么马车?什么后劲?她琢磨着,成衣铺便到了。
门口的小伙计刚准备营业,转身见到傅紫陌来了,连忙将二人请了进去。
铺子里还没有客人,宽敞的厅堂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敛目锁眉地盯着账本,仿佛是在思考什么难事。
“姑爷?”檀儿一惊,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紫陌走过去,讶道:“你如何来得这般早?”
“本少爷说过会跟着你学,就断不会食言。”顾西畔头也没抬,他早知她一贯对他不抱期望,可此时心里却莫名失落。
傅紫陌未在意,拿过那账本开始讲解起来。顾西畔听得倒是认真,时而沉思、时而蹙眉、时而发问。直至日上三竿,傅紫陌教授的第一课才结束。
二人走出店铺,恰巧碰见有商户卖石榴。傅紫陌从小喜欢石榴,她走过去挑拣了几个买了。
马车摇摇晃晃,檀儿识趣的随车夫坐在了马车外。
傅紫陌坐在车里,素手拿着石榴发呆。她是千金小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前吃石榴都是檀儿为她剥皮,可此时檀儿在外面,她盯着手里的石榴束手无策。侧目看看顾西畔,他的石榴已经剥出大半个,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如玛瑙般的果肉。她不禁露出些许羡慕颜色。
顾西畔知道她在看他,不禁得意吟道: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年”字刚落,他将那剥了一半果皮的石榴塞进了傅紫陌手中。
傅紫陌一愣,随即道谢。
顾西畔却笑道:“我记得你从小不喜甜食。怎会喜欢这等甜腻之物?”
“我家院子里种着一颗石榴树,那是我四岁时和我娘一起种的。那时候,我嗜甜如命,尤其是石榴。”她说着,浅淡的眉眼之间荡漾着和煦的笑,她掰了一颗石榴籽放进了口中,多汁又甘甜。
“可你后来……”顾西畔很奇怪,她为何改了口味。
“后来啊,我爹纳了柳氏,有一年我叔父送来了一盒荔枝,听说那东西要用冰块镇着,极是稀罕。可爹却将它都送给了柳氏,我没见过荔枝,偷偷跑进她房中瞧,却被她抓住冤我偷窃,还叫来我娘羞辱她。我娘为此气得大病了一场,而我从此再也不喜甜食。”
顾西畔不信:“你真的是去瞧荔枝?”
傅紫陌面无表情:“我带了一袋泻药。”
顾西畔了然点头,“我就知道。”
傅紫陌抬头,声音却寒了寒:“你父亲没有妾,你怎会懂?”
顾西畔噎住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他看着她沉默地吃着一颗颗石榴籽,不禁想起早年的过往。
那时,他与她上着同一个私塾,他书读得好,她却总比他更好。先生夸她聪颖,却忽略对他的褒奖。
他不开心,回家向母亲诉苦。却不知为何传到了傅世叔的耳中。
从那之后,莫名其妙的,她不再用心读书,而他成了私塾同期学生中的魁首。
曾经的才女被他嘲笑奚落,却始终一言不发,转而学起了商道。
过了几年,他长得愈发挺拔倜傥,成了名动南塘的风流才子。
她却越发平庸,死守着傅家的家业寸步不离。
后来,他们定了亲,他千般不愿,一个无才无貌亦无趣的女子,怎么有资格成为他的妻子?
可他父亲的一句话却将他打入了寒潭。
他说:傅紫陌是在处处让着你。论才,她比你强上百倍。
他不信,跑去和傅紫陌对峙。她偷偷扮着男装出来,与他比试了三天。从诗词歌赋比到琴棋书画,他悉数败下阵来,无一胜出。
她却嫣然而笑,一改从前的淡漠:“顾西畔,你输了,你去退婚。”
他们早便商量好,赌注是悔婚,谁输了谁去退婚。
他愿赌服输,却恼恨着自己的愚蠢,憎恶着她的欺骗。
最后,他没有悔婚。
他想,娶她就是报复她,何乐而不为?
顾西畔怔怔看着她浅淡的脸,只觉得嘴里发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妾……他不是也纳了一房,他的妾温婉可人,还怀了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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