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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时起,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女儿终是要嫁人,为人妻,为人母,她便不再是傅家的人。

    她那异母的兄弟长至五岁,依然不识礼仪,不辨菽麦,寻了郎中来瞧,才知是个痴儿。父亲郁郁寡欢,一夜竟似苍老了十岁。柳氏坐不住了,开始热络为她张罗婚事。她清楚柳氏意图,生生拖了两年,还是在十七岁被迫嫁了。

    她的婆家是南塘顾家,顾老爷生前与她父亲是世交,这婚事定得匆忙,表面是亲上加亲,实则是一场顾家刻意攀附的商业联姻。

    而她,则是联姻的主角和牺牲品。

    新郎顾西畔是顾家独子,比她小一岁。他生得俊朗讨人喜欢,虽颇有些才华,性格却乖戾莫测,生意场之事他一窍不通,偏偏又自命清高,看不上铜臭满身的商贾,成天跑去茶楼楚馆消磨,结交的皆是文人骚客、歌妓乐师。

    见惯了倾城色的顾大少爷自是看不上姿容平庸的她。

    大婚当日,他跌进洞房,借着酒疯扯下她的头纱,他看也未看她一眼,抱着唯一的被子去了书房。

    她早猜到会是如此情形,索性合着嫁衣,倒头便睡,一夜好眠。

    时间如指间流沙,她与他结发三载,却无夫妻之实。

    她要面子,什么也不说,但是顾府的下人们都是心知肚明的。私下里的风言风语不知凡几,婆婆李氏也对她颇有微词,默许了顾西畔纳妾之事。

    对于顾家的一切薄待,她不在意,也没把顾西畔放在眼里。她从来眼高于顶,一心打理着顾家的生意。

    至于那些话本子里讲的凄美爱情,她从不奢望,也觉得自己不配得到。

    如今傅家没了主心骨,面对族中的旁系叔伯,柳氏像个纸老虎,自身难保。

    那些亲戚势如虎狼,此时不敢妄动,横竖不过是忌惮着她前些年立下的余威。

    傅紫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呵了呵冰冷的手。

    她承认,此行她动机不纯。所为不过三件事:

    其一,尽未尽之孝。

    其二,掌该掌之权。

    其三,终应终之缘。

    作者有话要说:

    某蓝:傅紫陌小姐姐是个事业型女性,不是恋爱脑,不是恋爱脑,不是恋爱脑。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顾西畔:所以这是本少爷大型真香现场……直播?

    某蓝:你好好真香,香得好我给你加戏。

    第5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风有些利,吹在身上刀割般的冷。傅紫陌心中有些急,不知为何檀儿还没回来。却未曾留意,身后的大门被吹开一半,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

    那影子脚步很轻,纵然风大,他手中的伞却纹丝未动。影子走进她,将伞举在她的头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傅紫陌被吓了一跳,这才回神。

    “你来做什么?”她举目望向来人,本就素寡的鹅蛋脸如上了层霜雾,显得愈发冷淡。

    她此行,就是为了逼顾西畔签下和离书,可她没想到,这人会连夜赶来傅家寻她。

    顾西畔打着伞凝目望着她斗篷外露出的乱糟糟的碎发,不禁发怔,他从未见她如此狼狈形状,此时郁闷的心情莫名好转了不少。

    “我来陪夫人守灵,合情合理,如何不能来?”他冷笑,逡巡四周,目光在紧锁的灵堂大门处轻轻掠过,眸光微闪,闲道:“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说这话时,他不知为何,生了恼意。

    他是被自己母亲逼着来劝傅紫陌回府的,顾家外强中干,因此他与傅紫陌的和离书绝不能签。他本来憋着一肚子火,可此时见傅紫陌被那继母欺负,心中又无名有些不忿。

    这情绪,他归咎于与她幼时的“情谊”,但那“情谊”其实并不美好:

    小时候,他背三字经时,她已经开始读史。

    长大些,他刚会作五言,她却会作七绝。

    再大些,他厌烦那些生意往来,琐碎账务。她却在幼龄就撑起了整个傅家的家业。

    她是远近闻名的西塘才女。而他,只是个外人眼中会做酸诗的纨绔少爷。

    他嫉妒她的才华和能力,嫉妒到想要摧毁。

    可她却成了自己的妻子,他十分不喜她,打心眼儿里排斥,可又无从选择。

    顾西畔自嘲一笑,将伞塞在她的手中,朝西屋走去。

    也许,他只是看不惯傅世叔的女儿被欺凌至此。又至少,傅紫陌对他们顾家有恩。

    檀儿来时,见地上多了把伞。问了傅紫陌,才知是姑爷顾西畔来了。

    “姑爷呢?”檀儿左右没看到人影。

    “进了西屋。”傅紫陌就着檀儿的伞点燃了火盆。

    丝丝暖意扑面,仿佛要将脸上的冰雪融化。她闭了闭眼,感觉身子有了温度。

    西屋的门开了,顾西畔领着胖乎乎的傅少爷走进了雨中。他给傅子恒穿得不少,活活包成了个团子,却偏不给他打伞。不一会儿,孩子的头发便湿透了。

    傅子恒天生痴傻,哪懂他这姐夫的意图,冷得缩着脖子跑向了傅紫陌。

    “长姐!恒儿要抱抱!”

    半大的胖小子扑向傅紫陌,撞得她一阵头昏眼花。她哄着自己的傻兄弟,回头冷眸睨着顾西畔:“你叫他过来做甚?他不过是个痴儿。”

    傅子恒揉揉傅紫陌的脸,笑呵呵道:“长姐莫气,姐夫叫我过来陪你烧火,他说火越旺,父亲在天上就会保佑咱们!”他说罢,小胖手捡起地上的纸钱,一股脑的往火盆里塞,一边塞一边大声唱着儿歌。

    果然,不到半刻,东屋有了动静。顷刻间,灯火通明,柳氏睡眼朦胧地走出来,看到自己儿子衣衫尽湿,竟同傅紫陌一同跪在雨里,不由惊怒。

    她眼珠一转,竟跑进雨里抱着儿子哭起来,“傅紫陌,你欺人太甚!恒儿他才多大?老爷刚去,你便如此算计我们孤儿寡母?你按的是什么心呐?”

    傅紫陌停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起身,就着柳氏的崭新的缎面夹袄擦了擦手上的碳灰,挑眉嗤笑:“别演了,合府上下,皆是你的人,父亲也去了,你演给谁看?鬼吗?”

    她声音寒如湖底石,令柳氏不禁抖了抖。

    顾西畔捡起伞打在柳氏头顶,淡声道:“外人皆道子恒弟弟痴傻,我看却非如此。他肯半夜出来为岳丈守灵尽孝,实乃难得的好儿郎。夫人当高兴才是,怎的还哭上了?再者,夫人如此哭法,若明日下葬时泪竭哭不出,岂不落人口实?”

    傅紫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檀儿却在一旁捂着嘴险些笑出声响。

    柳氏气结,一双杏核眼盯着顾西畔,却碍于身份无法发作,只得铁青着脸斥责下人如何把灵堂锁了,又命刘婆子开了灵堂的锁,让傅紫陌等人进去。

    又过了片刻,柳氏找了个由头将自己儿子拉回了西屋,再也没敢出来找茬。

    傅紫陌看了西屋一眼,觉得好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檀儿倒是好奇,不禁问:“姑爷,她如何这般怕你?”

    顾西畔无意识的掸着身上粘着的纸灰,道:“她柳家原是我家仆从,前些年她兄弟柳二郎仗着她是傅家夫人横行霸道,还在街上伤了人,是我母亲念旧情,花了不少银钱将事情了了。那笔钱,他们一辈子也还不上。柳若烟又不愿帮柳二郎还债,当然心中有愧。”

    檀儿点头,连道原来如此。

    傅紫陌一夜未眠,顾西畔则打了半宿的瞌睡,直至天亮,府中开始张罗出殡下葬。

    棺材被抬出了府门,一众亲戚干嚎假哭,装腔作势,也算是仁至义尽。柳氏则最是卖力表现,扑在棺材前哭晕过去三四次,吓得一旁的傅子恒躲在傅紫陌怀里大气不敢喘。

    傅紫陌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流下一滴泪。

    牙白的麻衣,枣色的棺材,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着实扎眼。

    十来个铁锨翻搅着,枣色渐渐瞧不出颜色,只剩下坟头的新土和冰冷的石碑。

    三年前,她负气出嫁,走前撂下狠话,要与傅家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一语成谶,她赢了,也输了。

    送葬的人都散了。只有她呆呆看着石碑,一滴泪从眼中滑落,落在唇边,咸涩难当。

    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她向前摸索握住了一双温热的大手,她努力抬眸,恍惚中似是看到了父亲的脸。

    他惯常那样笑着,惯常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阿陌若是男儿便好了……

    傅紫陌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檀儿说她晕倒在坟前,是顾西畔接住了她,又连夜带她回了顾家。

    她的身体越发不济了,本来想好的计划全被意外打破,她刚想说话,忽觉喉咙干痒,不禁咳了起来。

    檀儿为她拍背顺气,见她的手冷得吓人,心道是染了风寒,二话不说便去库房取手炉。回来时却臭着一张脸,两手空空进了门。

    “不是去取手炉吗?”傅紫陌撑起身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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