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5(1/1)
她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个孩子。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烛火明灭将息,她缩在榻里,背对着他侧卧,后背是他温热的胸膛,此时却再无一丝柔情旖旎。
她太累了,睡得极不安稳。口中不时讲着梦话。
“三哥哥,求你带阿苧走。”
“戚碌,我要杀了你。”
“沈攸宁,你真是个混蛋。”
“我喜欢你,可你骗我,我又不能喜欢你。”
“三哥哥,阿苧好疼,好疼……”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她纤瘦的身体,静静听着她胡乱的呓语,温柔的替她擦着眼泪。
彻夜未眠。
他想多看看她,毕竟今夜之后,他便将永远失去抱她的资格。
第二日一早,花闲愁悠悠转醒,婢女早已备下了安胎药,只待她起来喂她服下。她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均被锁链死死拴住,满屋的婢女也换了人,阿德抱着剑站在一旁,见她看过来,连忙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沈攸宁担心丘芸若看不住她,便直接命阿德前来看守。
阿德犹豫片刻,支支吾吾地告诉她丘芸若被沈攸宁赶出了皇宫。
她明白他的意图,不由闭目冷笑,将滚烫的药打翻在地,烫伤了自己和端药的婢女,又呵斥阿德去找沈攸宁过来。
阿德却言她不肯喝药,他便不会解开锁链。
她怒极,发疯一般的挣扎,却终究是徒劳。
她每天骂着沈攸宁,被迫喝了一碗又一碗安胎药。直到两个月后,多日不见的丘芸婼忽然出现。她施法将锁链打开,带着她逃出了宫,又救出了花迎风,三人找了个隐蔽的住处安顿了下来。
可是,她的肚子已经显身,再也无法落胎。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迅速憔悴了下去,可将死之人,吃不吃饭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一想,她连落胎的念头也打消了。
这个孽障反正没机会出生了。
花迎风的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神药身体虚弱了些。但经此一劫,他的精神大不如前,早已没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他日渐消沉,每日闭门不出,连花闲愁也不想见。花闲愁无法,也只得由着他。
与此同时,宫中传出皇后早产身亡,皇帝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的消息,却也听说有一江湖术士秘密入宫为皇帝医治。
又过了半月,沈攸宁在宫中失踪,群臣复拥沐朗为帝。沐朗虽承认了景王之冤,却一直质疑沈攸宁的身份,故下诏全国通缉他。
花闲愁本不想再理会这些事,却不想阿德竟然会自己找上门。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向阿德,又瞪了眼一边心虚的丘芸婼,神情一冷。
她知道丘芸若中途离开必与沈攸宁有关,此时阿德能找到她的住处,明显是丘芸若走漏了消息。
阿德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浮肿,眸中神色复杂。他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了门口,道:“这袋子里是主子亲自培育的雷音菊种子,他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放下过往,稚子无辜,望夫人不要做傻事。”
花闲愁没答话,冷声道:“芸婼送客!种子扔出去。”
丘芸婼知道自己擅自放阿德进来犯了花闲愁的忌讳,为难的冲阿德使眼色。
阿德低头攥拳,复道:“属下奉主上之托保护你父女二人,夫人若不愿见属下,属下少出现便是。”
花闲愁轻笑,撩起长睫凝目望他,“好,既然你现在是我的护卫,我现在命你将种子扔掉。”
“姐姐!”丘芸婼想说什么,却被阿德拦住。他没再说什么,抱拳行礼,提着那袋子走了出去。
丘芸婼追出去将他拦住,急声道:“姐姐她不知实情,怎的你也犯糊涂?”
阿德低头,冷硬的眸光里带着丝丝颓败,“你知道吗?他辛苦种的那盆雷音菊死了。听爷说,那三颗种子是她一直带在香囊里的死种。”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他知道他们没有缘分,你们离开的那一夜,他的头发几乎白了一半。”他语声哽咽,忽而想起什么,他将袋子打开,掏出里面的浮屠令交给了丘芸婼,“主子让我将这令牌交给她,可你也看到了,方才她的态度……算了,这本也是爷他想要的结果。总之你们带着这令牌去琼楼找余三叹。他是方外之人,有些不寻常的本事。只有他有办法救夫人和孩子。”
丘芸婼点头,收了令牌,又有些惋惜那一袋子雷音菊,问他这种子如何处置。
阿德无奈叹息,走到河边,将整袋的种子洒在了河岸两侧。种子不大,有的落在岸边的泥土里,有的顺着河水一路飘远。
“爷说,若是她坚持不肯收,就把种子倒在河边,等明年花开的时候,她和小主子就可以在河边赏花观景了……”
丘芸婼默然,看着河水中飘若浮萍的花种,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悲色。
不远处,藏在树后的女子悄然离开,她的背影孤寂寥落,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
夜幕降临,浮屠香也终于燃尽。
李清欢点了灯,挥手抹去无相镜中的画面,镜中的银光柔和,两排小字出现在镜中又随即消逝隐去。
天妒佳偶,劳燕分飞。孤雀独鸣,笼中盼归。
银色的真言,预示着交易完成。
可她明明没有从花闲愁的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李清欢有些疑惑的对着无相镜看了很久,终于恍然大悟,随即眸中显出一丝怜惜之色。她唤醒榻上的依然沉睡的女子,告诉她交易已经完成。
她将带来的浮屠酒喂她服下,又将屋外等候的众人叫进来。
花闲愁的毒虽然解了,面上却依旧冷淡。李清欢知道,她肯喝下浮屠酒,也许只是为了她腹中那个孩子。
余三叹临走时将一只精致的鸟笼送给了花闲愁,笼中有一只灰褐色的鹧鸪鸟,它一直在叫,看到花闲愁皱眉瞧它,竟奇迹般安静下来,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怔怔看着她,乖巧非常。丘芸婼看到之后,脸色一变,却也未说什么,搀扶着花闲愁出了琼楼。
阿德驾马车早等在外面,见二人出来便扶着他们上车。
车里燃着暖炉,温暖干燥。
“这孩子以后叫沈追,追思的追,追赶的追。你……觉得可好?”花闲愁盯着笼中的鹧鸪忽然开口。
那鹧鸪本来安静得很,听她开口后竟欢快的叫了几声。
丘芸婼脸色又是一变,不由张口结舌,“姐姐,你这是……”
花闲愁笑了笑,“芸婼,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丘芸婼没说话,只是一下耷拉了脑袋。
花闲愁打开了笼子,那鹧鸪似有灵性一般一下飞到了她的手上。
花闲愁的手指摸了摸它的头,眸中渐渐漾起了水雾。
“芸婼,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其实他是不是他有什么关系?我能不能活着又有什么重要。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但从今以后,他想瞒着我的事,我不会再问。”
她低头望着着手中的鹧鸪,眼底久凝的霜寒渐渐有了暖色,口中不由哼唱起熟悉的童谣:
“狐狸狐狸慢慢走,就在淇水石桥上,我的心中真忧伤,你的身上没衣裳。”
“狐狸狐狸慢慢走,就在淇水浅滩上,我的心中真忧伤,你没腰带不像样。”
“狐狸狐狸慢慢走,就在淇水河岸旁,我的心中真忧伤,将你带回家中藏。”
第49章 代价
琼楼中,李清欢遣退了念雪和白露,只留下了余三叹一人。
她脸色不善,冷冷道:“你给我的那瓶血是不是沈攸宁的?”
“是。”余三叹干咳两声,又心虚地摸摸鼻子。
“那代价是什么?变成那只鹧鸪吗?”李清欢冷笑,“你明知道,这样不合规矩!”
余三叹讪讪赔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徒儿你不要这么死板。他们夫妻这么可怜,我作为老友总要帮一帮的。”
李清欢并不接受他的说辞,水眸微抬,语声带着半分不耐:“我知道他们可怜,可是想要‘观相’,花闲愁必须在场,你与他枉顾规矩,提前交易,会导致他付出的代价加倍!我猜他应该不只变作鹧鸪这么简单吧?”
余三叹神色一下黯然,满脸沮丧道:“我推算出,提前交易的结果是令他十世沦入畜生道,我已警告过他这样做的后果,可他说自己时日无多,执意要作交换。我也没有办法。”
李清欢累了一天,此时不禁面露疲色,她揉揉眉心,语声多了分无奈和遗憾:“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徒劳。还有一事,我始终不懂。沈攸宁是如何与你有交情的?”
余三叹长叹一声,摇头道:“这大概便是他的劫数。数年前,他与我就在这琼楼相识,我们一见如故,聊了很多。他知我身份后便问我可否会换颜之术,我方知这位一表人才的相爷竟然一直带着□□。他求我为他换脸,我答应了。可没想到,当时无相镜提出的交换条件竟是他这一世的姻缘。他那时一心复仇,根本没想过会再遇到少年时的小青梅。”
他说罢重重咳了一阵,脸色由白转红,他喝了口已经半冷的茶,坐在一旁急促地喘息。
李清欢皱着眉走过去,沉着脸道:“手。”
余三叹没动,不经意把手背到身后。
李清欢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我今日心情不佳,别让我说第二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