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6(1/1)
燕昇只想先下手为强,在班师回朝的途中,悄无声息地把那死马奴解决掉,永绝后患。
但可能就是苍天有眼,燕昇的人还没有动手,就在大军班师回朝之前,传回了一个对燕昇而言可谓巨大喜讯的消息——霍西洲,已因为南蛮人报复,与大军于山中走散,不幸,坠崖而亡。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霍西洲居然在大功告成的时刻,摔落悬崖尸骨无存!
燕攸宁还在轩窗底下,给她那盆已经无花的海棠浇水。
前不久,还有好消息传来,霍西洲立了大功,天子当着满朝文武说要重重犒赏三军,嘉奖霍西洲。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出征到此不过半载,就已经快要班师凯旋了。
她觉得,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出镇静自若,不以物喜,于是足不出户,每日除了料理燕家上上下下大小事宜,就是趁闲暇照顾花草。
午阴嘉树清圆,日光穿过花梢与仙鹤唳霄图纹的窗棂格子,温和地晒在燕攸宁绒毛轻细的面颊上,宛若粒粒珍珠点缀着般焕然有光。
蔡抒停在了斗春院,她的窗外,叉手而立,唤了一声:“娘子。”
燕攸宁抬目,看向窗外所立男子,支起眼睑,搓了搓自己的双手:“蔡先生有何事?”
蔡抒恭谨地道:“家主请娘子到明锦堂叙话,要事相告。”
顿了顿,他抬起头,见燕攸宁脸上兴致缺缺,又禀了一句:“是关于,霍西洲。”
燕攸宁脚步匆忙跟随蔡抒穿过游廊,问他:“可是军中出了什么事?这个节骨眼上,南蛮已不大可能有还手之力,林侯都该将后续事宜料理妥当,准备班师才是。”
一面说着,一面走,燕攸宁岔了口气,但脚步纹丝未停。
蔡抒步履从容地在前面他,一双长腿,一步足足能跨出燕攸宁的两步。闻言,他仿若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冷静理智的嗓音随一阵秋风送过来,清晰无误地飘入了燕攸宁耳朵:“是关于,霍西洲战死,家主要商议,如何与陛下抹去之前的赐婚旨意。”
就在他话音落地,一直紧随自己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燕攸宁的身子狠狠晃了晃,懵了一瞬,晕头转向的身子朝一旁跌了过去,直撞到那面硬邦的墙上,跌倒在地。
“娘子。”蔡抒的口吻终于略有焦急,他朝她跑了过来,伸臂将她的肩膀握住,扶起。
燕攸宁一把推开他,一双沁了水的桃花眸子浮光潋滟,坚强地撑着什么似的,怒意隐隐地沉声道:“蔡先生,我知你心思不一般,但你不该用这种话骗我,望你好自为之。”
洲郎怎会死?
是她忘了,他可是长渊王,上辈子,可是差一点得了天下的人。
第60章 满城缟素祭英雄
燕昇在明锦堂等了半天, 终于等到燕攸宁缓缓而来,她的脚步比以往更迟滞了许多,脸色苍白如雪, 而且也在观摩着自己的脸色。
眸光有些微躲闪, 在瞥见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庆幸之后,她的脚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绊索阻隔了一下, 一个趔趄,几乎摔到门上。
蔡抒伸臂要扶他, 但被她再度挥开。
燕昇开头就向燕攸宁报告了这个好消息:“马奴生来草莽, 虽逞得一时英雄, 然终究不过草莽, 逃不脱马革裹尸的下场,阿胭, 此为天意,尽人事,便信命吧。他没有那个福分。”
挨着门, 燕攸宁的手足冰冷,唇瓣直打哆嗦, 从方才, 一直到现在, 燕攸宁都没有相信他竟会这么轻易地就撒手人寰。可是不知为何, 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不由自主地感到天旋地转。
心跳剧烈得, 就像是重锤敲着一面鼓, 一声比一声急切。
她支起苍白的脸,慢吞吞地望向燕昇,这个此刻已经吝惜去藏匿脸上得意神情面目可憎的人, 固执道:“马革裹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呢?”
没有尸体,怎能断定人死!
对,对,她想起来了,前世,霍西洲也是在李苌的暗算下,在争夺大周上国颜面的竞赛中跌落山崖。当时天子也派了人都山底下找了,一无所获,他们也是断定,霍西洲死了!
可事实上,那次霍西洲压根未死!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怎可断言!
燕攸宁仿佛重新找到了支撑的力量,抿了抿唇,艰难地立直腰背,尽管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不相信。”
她坚定地摇头,眼泪便如珠子一般往两侧挥落。
“阿胭,你莫不是在说疯话?”燕昇可怜她到这时候了依然执迷不悟,“那十万大山,是何等险峻之地,地势高耸,绝非长安可拟,人从那悬崖摔下,就是有在世神仙之能,怕也要摔成肉酱。区区霍西洲,又不是真如传闻中所说神兵天降,从十万大山悬崖跌落,焉有活路?林侯已经派遣人到崖下搜寻,若找得回残肢断臂,自然是最好。”
“残肢断臂”四字一出,燕攸宁本就发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趁着花鬟散曳胭脂凌乱,几如鬼一样。
“不可能……”她口中喃喃道。
可她脑中却不停地回忆起一个画面,死在她身上的霍西洲,被禁军粗鲁地抓下去吊悬于重华殿门口,狞笑的恶人斩落他的臂膀,血流一地不止。
那画面早成梦魇,在心里扎了根。
她前世曾亲眼见到,他被分尸……
燕昇道:“阿胭,认清现实,那臭小子福薄没命娶你,如今得个为国捐躯的英雄之名已是造化。”
他考虑过了,只要燕攸宁不执迷不悟,他自会设法为她安排更好的归宿。
但燕攸宁却仿若未闻,直直地,不知在看着什么:“不可能,我不相信……”
人像是脱去了全身力道,花钿委地,倒地不起。
燕攸宁大病了。
晕迷了七日,断断续续地会醒过来,人去痴迷,神志不清。偶尔清醒时,也在不停地垂泣,口口声声唤着“洲郎”。卢氏急坏了,但想到阿胭是为了那个马奴折腾自己,便也恨她不争气。
好不容易燕攸宁拿到了燕家的处事权,如今不得不尽数交回。可卢明岚丝毫没感到快活。
阿胭如今这样,都是拜那姓霍的马奴所赐。卢氏暗恨姓霍的死得不干净,既辜负女儿,又白得个烈士之名,倒叫人不好骂他出气。
过不多久,前线传回了新的消息。
霍西洲的尸骸,在山崖下找到了。
尸体摔成了一块一块的,被山间野狼所食,仅存了些硬骨下来,就算是拼凑、缝合,都无法恢复原状了。林侯命人收捡了他的遗物,将破烂的盔甲、断剑收殓入棺,一路押送,返回长安。
燕昇喜不自胜:“果真如此?”
那就确凿无疑了。姓霍的马奴真的已经死了。
如此,阿胭自然不会……
他这个念头,尚没有完全形成,李瑞家的却突然仓促而来,在门槛处绊了一跤,摔得眼前发黑。她撑住地面坐起来,禀道:“家主,大事不妙!”
“何事?”燕昇想不到,霍西洲都死了,再无对他的承诺要践行,此时还有什么不妙。
李瑞家的环顾周遭,见都是燕家心腹部曲,才大着胆子,咬牙道:“大娘子……因为伤心过度,又晕了!”
燕昇气恼,一脚踹翻了几凳:“不争气!我燕昇的女儿,怎可如此窝囊不中用!”
为了个马夫要死要活的,传出去岂不为人笑柄!
他都丢不起这人。太也可气!
天子初闻霍西洲死讯时,尚且正在与自己的左膀右臂——左右仆射,兴致勃勃地讨论,此番该赐予霍西洲一个什么封号。
左右仆射各执一词,辩论得很是精彩,天子听得正起劲,就在这当头,噩耗突然传来,霍西洲被蛮人设伏,不幸跌落悬崖,已经殒命。天子和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不可置信,向报信的阉人确认了三遍,到了最后一遍,他几乎是在低吼:“敢胡言乱语欺君,朕诛了你!”
阉人怎敢欺君,跪在地上吓得不住磕头承诺,这是战报上写的,他一个字都不敢加。
天子痛心疾首:“失我将星,苍天可恨!”
之后,又有了尸体残骸被找到了的消息传回。
这些零星的残肢,重新用一副完整的盔甲收捡了裹着,随灵柩一道押回长安。
天子传令,满城百民皆服缟素,自己则亲自出宫,迎接英雄凯旋。
左右仆射担忧陛下忧思过度,生怕陛下的身体再出个任何差错,合议之后以为,既然霍西洲无父无母无亲眷无族人,从前是夏国公府的马奴,不若就将他的尸体遗骸还给夏国公。
天子允奏。
士人为此,长歌当哭,立传记事。
燕昇才接到林侯返京的消息,人还没缓过来多久,一眨眼,烫手的山芋已经到了自家门口。说是陛下命令,封霍西洲为正四品灵威将军,命国公府将其好生安葬。
燕昇两眼翻白,差点没晕死过去。
尸体都送到自家门前来了,陛下这是何意,难不成,还要自家的女儿和个死人配冥婚不成?
他大为震惊和愠怒,得知提出这建议的是两位仆射,更是怒火中烧:好你个老东西,平日里就对我阴阳怪气,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就放阴火烧我眉毛来了?
尽管如此想,陛下的旨却不敢不接。正当燕昇头疼于该如何处置这摊尸骨时,身后,蓦然传出尖锐的惊呼。
燕昇悚然,只见燕攸宁发髻未梳,赤足便追了出来,他大愕,这府门前还有无数外人在场,燕攸宁如此不顾惜自己身为永宁郡主的形象,实在是丢人,身后急忙追出来的李瑞家的绯衣等丫头婆子,也是无用至极,他拿眼光怒目瞪她们,几个婢女婆子都一时噤若寒蝉。
这档口,燕攸宁已经一把扑到了那堆破碎的遗骸旁。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