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1/1)
可小酒店的东西自然不入王府世子的眼,他在外头寻常场地又不敢大肆张扬,只能屏气喝酒。
从小到大,他只被王爷威严喝过,便是承昭王,宫里太后都不曾待他如此,偏偏这个女人总是压他,他已然不爽,边喝边与随身小厮骂道:“她到底算什么东西!我只恨不能——”
小厮立刻捂住他的嘴:“世子吃菜。”一直替他夹菜。
他抬眼沉道:“滚。”
小厮忙起身滚到外头看马。
益谦独自一人越吃越没味,到最后背瘫靠在椅子把手上,歪头用筷子乱点菜,酒一杯又一杯,很快两眼迷离,不知天地。
直至有个陌生的人坐到他旁边,语调虽亲和却隐隐藏着杀气,道:“世子,在下民间小姓,一直在世子身后饮酒。方才听到世子有烦恼,我这有样好东西,能叫世子百事无忧,又不会酿成大祸,世子想要么?”
益谦两眼放光,一念不知从何而起,越来越猛烈,便一把握住那人的手道:“是何物?快与我!”
第53章 腐草
熙春三十年五月出头,这时离明浈之事已经快半年了,初若到底怎么度过这半年时光的呢?没有人知道,因为她更少出来,几乎没什么人再见到她。
东宫今夕独宴沈清言,于是深夜回来之时他酩酊大醉,一身酒气。外头人扶他到院门口,换成落影扶着,进来直到房门前。
书卿接过,也不问他为何喝这么多、回来这么晚,因为一沾床他就顺势倒下去。
在她忙着解开他的衣衫时,他那只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她似被炮烙,抬起眼帘,只见他将醒未醒,温柔的眉梢浅浅舒展开来,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渴望拥入久违的温暖,直把她的心变得柔软。
可是他说:“雨归,我好想你……”
倏然静滞——她的记忆里,沈清言喝醉过两次,两次都唤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好讽刺,屋内烛火一闪一闪地在看她笑话。
她木讷地看着他,唇中生出利牙:“在我的榻上,你还喊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推开他的手,继续嗤笑:“你若喊早一些,我定不让你进来。”继而退去两步,朝外头喊道:“落影,进来,替大爷宽衣擦洗。”
“来了。”
见落影端热水踏入,她便起身走出去。
珍珠在门外唤她:“这么晚了,夫人要到哪里去?”
“我?我也醉了,随意转转,不用跟着。”……
一径慢慢悠悠地晃荡,走过合欢亭,畅春池。月色幽幽,万籁俱寂,微凉的夜风吹得人清爽无比。此刻侯府上的人都睡了吧?若是不睡又在干嘛呢?老爷在做什么?太太在做什么?宜今在做什么呢?书仪又在做什么呢?
嘿,自己怎么这么无聊!
她吹着风,对月忽而想起张若虚的一句诗:人生代代无穷已。自己一生就该这么过着了吧?虚无,空泛,行尸走肉,然后再过个几十年,又是另一个秦氏,不,应该是陈氏。止此,她就不由幻想自己头发花白,面容冷肃地教训一众不听话的儿孙,或者朝那个看不顺眼的儿媳妇发怒,责怪她与儿子不合?哈哈,怎么这么可笑?孩子都没有,教训谁呢?
她一步一步慢慢走,迷迷痴痴,信着脚儿绕过来,不知怎么地已到扶川亭。正觉得腿脚酸,便想寻块看得见的石头坐下歇会。这里常日就少人来往,如今灯光掩映,微月半天,更是没了人。
此时听远处角门一阵说话声,书卿吓了一惊,清醒一半,没敢继续坐着——夜深人静怕不是贼人从此窜入?
朦朦月光中,远远看见高矮不一的两个人,应是一男一女,莫不是放肆的丫鬟和小厮趁夜幽会?这般大胆张扬想来也该严肃惩治了!
她高声道:“是谁?”
犹如一块小石子透进静谧的湖面,连连泛起无数浪花,惊跑了成双的鸳鸯——高个那人慌得跑进更深的夜幕里,此处还留一人,抖抖索索。
书卿走近定睛一看,竟是初若!
她跑过来,一把拉住书卿裙角,便双膝跪下,满脸红胀,流下泪来:“夫人……”
“你竟然……”书卿目瞪口呆,眉头高蹙,低声厉喝:“可知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初若扬起已是泪痕的脸道:“初若知道,求夫人不要喊人,放过他,所有责罚我一人承担!”
书卿眯眼肃然:“一人承担?你以为你是谁?你担得起?”
初若声音在减弱:“夫人,初若知错了……”
书卿低声厉喝:“你真是荒唐!都跟大爷有了浈姐,竟如此不知羞耻!大爷要是知道了,你和那贼子死了还不算,怎么有脸去见浈姐!”
初若听着书卿一一数来,瑟瑟不已,提及明浈,更是悲痛:“大夫人,我也是一时糊涂……”
书卿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不糊涂!原来你这懦弱实诚的性子是装出来的!骨子里这么水性杨花,不知廉耻,我算看错你了!”
初若磕头如捣蒜,喃喃不停:“夫人,夫人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背着大爷的。我和他自小就认识,都要在一起了,可是我家穷,他也穷,我爹宁愿把我卖了也不让我嫁了他。他也无怨,这么多年来一直帮衬我家里……他是个好人,我不能连累他。夫人,你行行好,放过他。”
书卿冷脸不可捉摸:“他就算是个好人,也不算个男人。现在直接跑了,留你一人应付我,你还为他说话?愚昧!”
她不可控制地啜泣起来,肩膀轻轻颤抖:“是我叫他走的……我,我感激他,不能让他出事……”
书卿喟然摇摇首:“既是知道终究会出事,你还敢如此!不要命了!”
初若又一个深深伏拜:“夫人,我心里苦,不懂得讨大爷欢心,原想着每天战战兢兢守着浈姐过日子,可怜浈姐却……我越发想念他的好……”
书卿思绪仿佛也随着飘起来:“……他有多好?”
初若仰起面庞,泪痕干了,化成一个久见的笑容:“他,他能看着我傻呵呵地笑,不会像大爷一样,成天阴着脸,也不会想着别的人,只会想着我……”
书卿脸色阴沉,蓦地问:“是大爷对你不好吗?”
这么一问,愣是把初若吓得冷汗淋漓,她急忙解释:“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
良久没有说话,书卿轻声道:“你想回到他身边去?”
初若弱声:“不怕夫人责骂,浈姐没了后,我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书卿心里更酸楚了:“离开这里?”
真的能离开吗?
初若好似喝了一杯极苦的酒,喝完后仍不敢回味,声音也控制不住地从喉间发出:“是啊,夫人不知道,妾身在这里熬药似的熬着。白日要绷着身子过活,晚上又冷又空,周遭人就像鬼魅一样没有烟火气,妾身实在害怕……”
初若哭着絮絮叨叨啰啰嗦嗦的时候,她有了个生平从未说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既虚无空乏又大逆不道的想法,并且她竟有种迫切去实现的叛逆感和报复感。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初若。
初若为之一震,眼前这个不可能是夫人,她真的看错夫人了,往日都错了。
初若彷徨地跪下。
……
大约两个月后,也就是七月初二,四爷沈清翊的生辰到了。
照样请了好友知交,亲眷近朋,在画眉院摆宴,按部就班。宴上多热闹,宾客多有趣,都如一阵风一闪而过。
很快,书卿借口从筵席上退下来。
夜幕暗下,灯火阑珊。
扶川亭的角门平常会有四个小厮守夜。今晚趁着四爷的好日子,钱儿给他们买了酒,并分别诓骗他们自己给他们守夜。
有酒就放肆地喝,今晚的角门畅通无阻。
初若支开落茗,书卿遣走随从……一切都在偷偷摸摸中打点完毕。忽而听到树枝丛里几声杂乱,像是寒鸦乍醒,又像是微弱的猫叫声。
钱儿警觉望着那远处,发出低哑的声音:“有人?是谁?”
初若吓得惶惶一惊:“有人知道了吗?怎么办?”
三人同时顿住,须臾,书卿皱眉坚决道:“是只猫。别管,来不及了,快些,上马车!”
初若红了眼眶,很快泣不成声,拉着书卿的手跪下道:“夫人的恩德,妾身没齿不忘;能够遇上夫人是我一生的福分,妾身不论身在何处都不会忘记夫人……”
书卿反握住她的手,扶起她,推着她走向马车:“莫要再说了,快走吧,等人发觉,要走也走不掉了!”
初若仍旧不忍:“夫人,您要小心……”
书卿示意钱儿拉她上车,手心也沁出了汗:“我懂的……记住!我放你出去是错的,但是这个错误只能我来担,千万不要回来!逃到哪里都好,千万不要回来,回来必死无疑!莫害了,害了我……”
“是……”初若一面说着,一面恋恋不舍由钱儿扶上马车走了。
她算准了时日,今朝正是四爷沈清翊的生辰。
宴席摆在画眉院,沈清言必定参加,兴许还会喝得酩酊大醉。
初若上不了台面,况且谁又会专门去注意一个已经不怎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小小姨娘呢?倘若问起,她就以患疾为由敷衍那么几日,到那时初若已经跑远。最后真东窗事发,她努力开脱,奉承几句好话兴许就过了。反正沈清言迟早要纳妾,左不过责罚几句。
这样想着,书卿站立,目光越来越坚定,犹如一块洁净的石碑,昂首仰望乌云背后淋漓肆虐的暴风雨。
……
远处明晃晃的火把闯进眼帘,嘈杂马蹄声渐渐过来。这处角门外便是大街,随时可以走大队人马。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