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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丈人吹着胡子睨着眼睛:“我如何知?问天去。”

    傍晚十分,夕阳斜照,映进书卿房里的窗格上,幽静柔和。

    她失魂落魄般回来,却见沈清言正坐在她常日坐的小台几旁,翻着她那本没看完的《庄子》。

    两人视线相对,沈清言又低下眼去看书,只是随意问道:“夫人回来了?”

    她像做了贼一样心乱,连简单的“嗯”一声都不太自然。

    “去了哪里?”话很平常,但里面总若有若无带着点审视。

    “桂嬷嬷在庄子,我瞧瞧她。”

    “嗯——”沈清言随意接话,提脚出门去。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夜间脑袋里仍旧一片混乱,不知西东——她知道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法大肆舒张她的焦虑和不安,毕竟这点私心说不清道不明也不为人理解,所以她只能制止住自己,把一切失落和急切压在心里。

    可这一年的秋冬注定深寒入骨,不管于她抑或整个国公府。

    冬至前夕,沈清言走进西上院。

    因前几日学堂先生拿了明浈手写的字帖给他瞧,才学写字的孩子,字迹当然不算漂亮,歪扭斜曲是正常的。只不过,他才想起这里还有个许久没见的长女,这么一想,好似明津也不怎么亲近他。他倒不在意这些天伦之乐,况他们自有人来照顾,只不过终究是自己儿女,想起来了还要去瞧瞧,不然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初若这里挺小的,又简单,没有设置屏风,没有多余的瓷器书画,一进来整个格局一目了然。一张精致的床,一张梨花木桌子,四张配套椅子,还有一张小半榻子,就没什么了。

    初若很是受宠若惊,拘谨地亲自奉上一杯热茶,再端上一盆暖烘烘的火炭,然后僵直身子,小心翼翼等他说话。

    屋外,阴阴的天,沉沉的冷,雪刚刚下停,薄薄地铺了一地,入冬的一场小雪。

    初若的贴身丫鬟落茗正蹲坐在门口石阶上,一会吐着热气哈着手,一会把手交放进袖口。大爷今日过来,稀罕至极,她必须等在这里听候着屋里面的吩咐。

    明浈的奶娘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慌张:“姑娘,咱们姐儿可在这儿?”

    落茗吸一下鼻子,摇摇头:“早间来过,很快又不知跑哪里去玩了?嬷嬷,你没看着?”

    那奶娘差点要哭:“我就离了一下,让姐儿好好待着别动,她没听……”

    落茗站起身急道:“那还不快去找!”说着也跟着找去。

    屋里,沈清言坐下,淡淡打量四周,道:“让人再放置个火炉子。”

    初若低头局促:“是。”

    “这些时日天气冷,明浈,就不用督促她勤奋练字,开春再说。”

    “是。”

    “明浈呢?”

    初若不知所措:“她她……兴许在外头玩着。”

    “天那么冷,带她回来。”

    “是。”初若忙轻悄悄转身,掀帘子出去,却不见一人,直踱步到了院外,又没穿几件厚袄,身子愈发冷了,终不见落茗。只得缩着手回到屋里,见他躺在半榻上,闭目养神。

    可直到沈清言一言不发离开,浈姐也不曾被带回来。

    好半天,落茗气喘吁吁回来了,掀帘大喊着:“姨娘,姐儿,不见了!”

    初若满脸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什么?怎么不见了?说清楚些……”

    落茗喘息未歇,急急道:“我和乳娘,并几个丫鬟转遍好些个院落,都没见着姐儿……”

    初若脸色登时煞白,二话不说就要冲出去自己寻。

    落茗急忙拉住安慰她:“姨娘别慌,我们报了夫人,夫人已经加派人找寻了。”

    这一夜,整个国公府上下通不曾睡。

    直到清晨,落完叶的树干被风摇的吱吱作响,悲泣一般。

    初若熬得满眼通红,当手冷了又冷,多少个暖炉都无用之时,落茗闯进来,扑通一下伏在地上号啕道:“姨娘,浈姐……找到了……”

    初若一颗心又被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眼皮直跳:“在哪里?”

    落茗惨然说不出话,又嗫动了唇。只见初若脸色越来越差,重重跌倒,摔了暖炉,灰烬散了一地,几昏过去。

    明浈是被婆子巡视时看到的。

    那婆子隐隐看见杂乱的芦苇根下有一团衣物浮着,走近一瞧,吓得魂飞魄散,大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一声又一声的呼救响彻府苑,几个有力气的婆子卷起裤腿就下去。虽是冬天,整个湖里残荷枯杆一片,水草杂乱无章,湖水未见少且冰凉刺骨。捞起来的时候,那小人儿已然无望。

    初若醒来便发出惨烈的悲号:“我的浈儿!”像疯了一样。

    自此,初若恹恹地像得了病,四肢懒动,茶饭不进,人渐次黄瘦下去。夜来想着浈儿总合不上眼,白日里也是眼里含悲,目光直直,气色无光,本来闷实的性子,更加闷实了。如此折磨,整个人生生老了几岁,全然不见刚进来的那份活力。

    于是沈府的这个冬至,过得无比惨淡。

    自然,秦氏大发雷霆,斥责不断——长房的子息本就寥寥,明浈的夭折更令此雪上积霜!

    她静下心思来想去:大房明浈明津下来再无孩子出生,定不是陈氏威严恫吓,妾侍不敢近身?即便儿子无意,她也该作贤妻之态劝谏丈夫多为子嗣着想,倒一味置身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自己至今一无所出!

    并着对明浈失事之责和明津照管不周,一通令下,直命她跪佛堂,另把照顾明浈的乳娘丫鬟重打板子后一派发落出去,当是平恨。

    此外她已经下意识要把明津接到自己身边,和着沈清翊膝下桐吟所出的明淇一起养。

    更是直接开门见山对沈清言说:“你现膝下只余明津,过于伶仃,往后靠他如何撑起沈家门户?我已不拘嫡庶,她若不成,妾侍所出都算,你可明白?”

    沈清言不语,目色深深越来越看不到情绪。

    “蛮儿。”秦氏提高声音。

    “母亲放心。”他回神应了一句。

    书卿终于结束责罚归来,回来就躺床榻上。

    落影端来吃食,张口入了点东西,然后漱口,盖上棉被,什么话都没说睡去了。

    天日寒冷,但卧房炉火常燃,暖气氤氲于内,不会太冷。可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周遭皆是冰雪,冷得她梦中泪水直流。温热的液体淌湿枕头才察觉,这时,已到晚夕。

    她唤了珍珠换去新枕,同时又吃了些东西,依旧埋头入枕。白日睡够了,此时没困意。

    落影想着替她解闷,叽里呱啦地说话,都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好似问了这么一句:“夫人膝盖还疼吗?”

    自己又好似回了这么一句:“不疼了,早就不疼了,这点疼都受不住,往后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

    她侧身闭目,渐渐沉浸自己的呆滞虚空之中。

    人常有失神,失神之际皆有所思有所念,可她不同。她的失神已经达到精神确实涣散却不知该想些什么的地步,那种脑中空白到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来寄托的可怕,令她时不时讶异自己下一刻会不会羽化登仙?

    然而并没有。

    ——有人又把她拉回人间。

    那幔帐被掀开,一股刚沉坚硬的气息伴着微微的寒气进来了。

    她回过身时,瞠目而望,口里久久不能吐出一个字。

    不是没有听到声音,只一直以为是落影在帐子外捣鼓东西,这丫头习惯自她睡迷前剪个灯芯或者叠个衣物……

    未及想通,他已经掀起被子躺下靠近,身上皮肉的炙热弥补了方才带进来的清寒。被窝多一个人就是不一样,至少偌大的被子里空出来的地方被填充总有厚实感和安全感。

    她凝视他的脸,有些警觉:“大爷。”

    他默不作声,只是躺下,被子盖住了半边身子。

    沉默一会,她直屈膝盖,钻心的疼痛丝丝入扣,闭眼长长地吸一口气,然后坐起来,伸手把棉被分给他,并探身帮他掖住外侧的被沿。

    许是自己衣袖子被拉直,他一眼看到了左腕上浅淡的长痕,抓住她的手肘,道:“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她恍惚想起,还绑着纱布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到露出的边沿,当时他淡淡看一眼没有问话,直至今时今夜,他还是问了。

    她缩回左手,若无其事地换过另一只手,极为不在意地扁扁嘴:“不小心划的。”

    他看在眼里,好似瞥向床屏上的雕刻着的精致镂花,却不知道实际在想什么,目色一度深邃,沉沉如潭:“是么?”只一会,默然轻轻推开她的手,背过身,好似要隔绝什么,声音冷淡,还有些微厌弃,道:“睡吧。”

    她愣愣,微弱的烛光犹如自己曾经的热烈与活力,已不足为明。

    他侧着睡,面向外侧,留给她宽厚的背。

    那身子与她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仿若一条鸿沟,谁也不会再踏过去。

    四周静谧,悲哀降临。

    她紧紧按住自己的左腕,一颗心就要冲破喉咙跳出来,最后竟被无尽的黑夜逼迫回到腹中,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带三分凄凉笑嘲道:“又要厌弃我,又要可怜我,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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