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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婳自顾自说着:“那姑娘也心知无望,在大哥离开后不久,就听父母的话嫁给城外一个陆姓小乡绅的儿郎,如今也是有子膝下了。听得孟平说,我大哥塞外得到消息,伤痛不已,一年后便随父母说亲,就是大嫂您了。”
是啊,书卿当然记得,顺国公府媒人来时就笑眯眯说,大公子驻守边关,先定亲,何时回来就何时嫁娶。
她当时还不满了一阵,若是战死沙场,自己岂不是未出阁就做寡妇了?
母亲就安慰她说,要真是这样就退亲。随后捷报传来,她的心已随未见过面的夫君荡漾而去,全然不知会有怎样的生活等着她。
云婳沉浸在自己的诉说中:“大哥回来后,就不许府里任何人提起林雨归的名字,似乎要把她忘去。”
书卿莫名有些遗憾,有些感伤,举起杯:“既这么爱着,且叫她等等,或纳为姨娘,身份上不如,也可日日相处,何必在乎呢?”
云婳摇摇头:“嫂子不懂,爱的这么深,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屈身妾位,这无疑是对她的羞辱。大哥本来就是气性高,他想给雨归最好的地位,跟他并列一起,既给不了,不如放去。”
“可又何曾放得去?……既要忘去,何苦还留着她的信物?真要忘去,还这么欲盖弥彰?可笑……”书卿凄然一声叹,这是她心河底永远洗不干净的腐烂的淤泥。
云婳心生不安,怕她胡思乱想,便试着安慰道:“大嫂子别生气,雨归留下的信物对他,也不过是这份情义的一个念想。”
“到底是对这份情义,还是对这个人呢?”书卿眼神顿时柔和下来,似一朵水莲花,明澈动情,看不出一丝忧伤。
云婳这么纯真,怎么能徒增她的烦恼?随即闪眼看她,只见她娇艳红润,又是一抹新生的轻霞:“云婳,过了这个月,你就要出嫁了……”
云婳低下头去,脸上绯红,欲言又止。
书卿以为小姑娘羞怯了,温柔地抚摸她的肩膀,轻轻旁敲侧击道:“可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大嫂子问得这么直白嘛?”
书卿笑道:“也要嫁人,还不能问问么?说说。”
“朗朗如日月之入怀,爽而清举;肃肃如松风之过林,高而徐引。”云婳浅浅吟出一句,像在沉浸某个过往。
书卿酒后已醺,红云漫上了耳垂,迷离道:“果真?据说是缁尾曹氏,名满天下,那公子若体贴入怀,定能宠你万千。”
云婳似乎一愣,很快举袖掩面:“大嫂,又拿我取笑。”
书卿扯下她的袖子,在她脑门上轻戳了一指:“取笑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能嫁给一个温柔的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酒清苦,可是好醉人,熏得她头昏脑涨,对面的云婳也已经几重醉意,眼神迷离。一嫂一姑,一木舟,转眼月已中天。月华澹澹如绮,荷花红艳凝露。醉后不知天在水,话都飘上了云端。
云婳揉着胸口,微微打嗝:“嫂子,你还要月亮吗?让……让大哥给你摘,这家里大……大哥最高,离月亮更近……些。”
书卿闻言苦涩地笑着:“我不要,他摘的月亮不圆,也不是给我的。”
云婳眼前缭乱不定:“好,嫂子,等着,我出去给你摘个月亮,等着啊,摘得了,就给你泡茶喝……”说着,晕乎乎地站起身,娇柳扶风一般摇摇晃晃踏出木舟。
她的近身丫鬟早已扶住她。
舟中只有书卿一人,珍珠进了来,想要收拾狼藉,被止住,她吐着酒气,小小打了个嗝,道:“急什么?”
珍珠说:“夫人再喝,大爷见了要生气了。”
“呵——”她冷嗤:“我做什么大爷不生气?我在他眼中连呼吸都是错的,更何况是喝酒?”
“夫人,别说这样的话。”珍珠受不了她这般自弃的话,酸楚地劝慰着。
“咱们大爷厌着我呢。”她悠悠说道。
珍珠忙道:“夫人喝醉了又胡说!大爷厌您做什么?您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大爷的事……”
“珍珠——”她好似清醒了一下:“我曾经一直不懂,洞房花烛夜那晚他掀起我的盖头时那个眼神,像,像漫天的星光,你以为很美吗?不,一种清寒的碎裂在闪现。现在我懂了,那叫——失望!”
珍珠深深吸了一口气:“夫人,我不该知道那么多的。”
“这有什么?普天下之大白的事,她们不敢说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嗤笑。
更晚来,刚回到东院的沈清言,见着卧房一片漆黑,并未掌灯,或许已是她熄灯安歇了。
落影本候在门口,看到沈清言便福了福身。
沈清言随口问道:“夫人睡下了吗?”
落影却道:“夫人并未回来。”
“嗯?”沈清言皱着眉:“她去了哪里?让她回来,我有事与她说。”
落影应声出了东院,好长一段时间另外一个丫鬟来报,夫人正于木舟上饮酒,还不想回来。
沈清言皱了皱眉头,甩开袖子,亲自来到荷塘边。
月色溶溶,没见着什么木舟,他在荷塘周边绕了一圈,见远处有人打着灯笼过来。定眼一看,竟是丫鬟扶着醉酒的妹妹云婳。
沈清言立时沉眼:“云婳,喝成这个样子!”
云婳抬着迷茫的眼睛左看右看,努力分辨眼前人。
丫鬟先施礼:“大爷。”
倒是让云婳认出了她的大哥,她的声音磕磕绊绊地出来:“大哥先别骂我,嫂子……嫂子更甚,快去责骂她……”说完还不忘偷笑,又和丫鬟跌跌撞撞离去。
当他找到这条小木舟时,珍珠老远就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嗫嗫说着:“大爷,夫人她醉了……”
他一只脚踏上木舟,力道有点大,小木舟摇摇晃晃,扬起阵阵水圈。
待进去,只见书卿懒懒伏于小台几,海棠春睡一般,双颊晕红,醉醺醺地看向他,没有起身,露出妖娆一笑,这一笑入骨一样的酥感:“云婳,你摘月亮回来了?我们接着喝……”
“夫人。”他的声音很冷,坐了下来,离她很近:“喝了那么多酒?”
她的思绪在倾空,醉酒的视野里看不到他表情,但那张脸吸引着她,于是慵然轻柔地摸上他的脸。
有一瞬间此刻就是汀风至,溪月秋,花繁鸟啼之旦,莲开水香之夕。
不过总归是那一瞬间。
“夫人——”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陡然增添了许多严厉。
书卿半晌没回话,清醒过来,忽觉自己没看清人,甚是失态失礼,嗖地放开手,苦笑一阵道:“原来是大爷……月色太美,不忍辜负,一时兴起,没能控制,失礼了。”
沈清言道:“这里又偏又荒。”
她不自觉避开了眼,轻按住自己发热的脸颊,淡淡说道:“大爷说的是。……我不是才和云婳饮了酒?不知她又跑哪里去了?”
沈清言薄唇微启:“她方才回去了。”
她脸上热热的烫起来,头也晕晕的。或许是趴着小桌子太久,她脖子有点酸,发钗松散摇摇欲坠,也没理,只侧过头,揉了几下。
缓站起来,看见沈清言面朝她却不言语了,她便整理了一下衣衫,细长的眼睫微微一颤,温温笑着,欠下身:“夜深露重,会凉的,大爷,请回吧,我先走了。”转身搭着珍珠的手提步出了船。
回到院落,就着酒劲倒头即睡。
这一觉睡得极为苦涩,颠三倒四梦到许多东西。忽而是幼时与书睿书仪调笑无厌,无忧无虑;忽而是待字闺中的局促不安,掩盖期待;忽而对镜时入目满是银丝,皱纹横生,儿女成群。
就这样,一个梦把一生都过完了。
是啊,一个女子的一生,几乎就这样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的迷茫中过完。
一种极度空虚的焦虑窜进梦中,怪不得那么苦涩。
第二日酒醒才知晓沈清言要和她商量云婳的婚事。
云婳今年二十,原在三年前就该出嫁,只是定亲的缁尾曹氏因老太爷去世,守丧三年,故而延至今时。
总之,熙春三十年,国公府最后一位姑娘出嫁了。
第51章 冬青
忙完云婳的嫁礼,这一年的霜降很快来了。
彼时豺乃祭兽,草木黄落 ,蛰虫咸俯。这样的季节,文人雅士喜欢悲叹,可薛尝家里却是无比欢喜,因为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静谧、热烈、丰盛,又充满期待的季节。
在这个时候麦子、豌豆以及很多东西会成熟,牛羊鸡豚会长膘,满足和希冀随时降临。
薛母和薛大嫂会忙着把麦秸根厚厚铺上一层,使得种下的蔬菜能够安然长成,够他们一家人从冬初吃到春末。他们接下来还要去割冬草、砍柴,准备明年足够一家人烧的柴火,偶尔把山林子树叶摘了背回家垫瓮牖……
她和珍珠依旧走向那个方向,踩过不再青草蔓蔓的小路,行过溪上的小木桥。桥边那棵野杏子树花落了又开了,结过酸涩的杏子,熟透了就落到水里,引得鱼儿跃出水面争食,有时候直接跃进她的心湖里。天气冷了,远处山峦上缠绕着雾,像是羞涩的女子带上面纱。
连珍珠都不知道每当这个时候,是她最愉悦最闲适的时候。
可是——
珍珠最先叫了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夫人?”眼前的茅舍空荡寥落,破败坍塌,仿佛不曾有过人在居住,可明明半个月前,她还来过。难道记错乱了,不应该啊。书卿神色间有些茫然。
一位皱纹横生的荷蓧丈人走过,古怪地眯着眼睛,说:“这户人家早搬走了,搬走半个月了,你们才发现吗?”
珍珠忙问道:“请问丈人,他们为何搬走?此处为何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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