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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影帮她撩下衣袖,说道:“夫人这疤快好了呢。”

    书卿不甚在意点头,仍问:“还有一等呢?”

    “头等资质——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便能学习琴棋书画,胭脂水粉,还有……”说到这里,落影迟迟不肯再说下去。

    书卿茫然又问:“什么?”

    “同房媚好之术——”落影犹豫几番,有些不好说下去,一丝羞红油然生浮她的脸颊:“这类女子,将能够成为王侯贵子的美妾。”

    “媚好——”书卿心里便有了底,想起了薛灵那浸染了水般的眸子盛着水一样的勾魂摄魄。那样一颦一蹙的风情,她竟学得八分。

    第48章 远道

    熙春二十九年,芜国老大王崩逝,嗣子鲁古继位。无奈鲁古资质平庸,心府无谋,不得人心,继位三日,即被暗杀。强硬派众推二子乌里监国。而守成派权势日盛,与乌里不和,阴谋策划立七子乞涅夺权。一时间芜国境内,双权并立,新一轮政权开始翻覆。

    塔拉虽醉心权谋,并未高调站队,周旋于两方之间,并保证绝无攀顶之意,只一心虎视西砚,欲趁此不备,拿下这块土地——在她的意识里,这本是他们祖先长眠的沃土,而今被他人占据已久罢了,拿回来是迟早的事。老大王在位期间,只丈量和睦往来,连本国的耻辱伤痛都给忘了,塔拉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同年夏,她便野心勃勃率旗下大军东侵,越过边境河道进入西砚境内,首攻图兰。图兰守卫毫无防备,只抵两日溃散,麾下直把图兰境内金帛、粮食、女子等席卷而去。①

    沈将军随即反击,战报传回昭京。

    激战半年余,亏得新来的顾都尉从容调度,最后将芜国军士驱除出境。此消息于中原朝廷而言,这是值得宴款天下的大事。

    但对沈家来说却如惊天霹雳,因为三公子沈清慎在此次交战中,受了伤,伤势颇为严重,一度危在旦夕,现下救了回来,但全身损坏了筋脉肌理。

    作为武将已废,骑不了马,更加不能上阵杀敌——而这,才是最要命的!

    噩耗经过三四日传到沈清言的手上。

    拿着加快信件,他眉宇重重回到府中后,直走进国公爷和秦氏的房里,直至夜幕降下许久才离开。

    次日,秦氏已吩咐下人准备好衣物等,送他到大门前。母子相互嘱咐几句之后,沈清言翻身上马,随行的人同样跳上马背,秦氏扶了落琴的手进去了。

    这群人都要拉着缰绳前驱时,后头传来哒哒马蹄。

    小厮们皆回首循声望去,只见一骑雪白的马驾着一个木簪束发,穿浅青色衣裾的人缓缓而来,她的眉眼间似乎萦绕着一股花开花落时节才会有的淡淡哀愁。

    只听得她静静吐字:“我同你一起去。”

    沈清言没有说话,淡淡地看着她。

    不知驶过多少路程,只知道延绵不绝的青翠山岭慢慢变少,无边的白草覆盖着的苍黄土地进入他们的视野。通往西砚的路非常漫长,因为今年的春风还未到达这里,一路上北风凛冽,尤其是过了平安关。

    ……

    到达碎夜已经是五日之后。

    将军府上出来一行人迎接,只听得为首的低头道:“大公子来了,请里边休息。”

    沈清言疲惫挑挑眉“嗯”一声,还未下马,又缓缓转上身看一眼黎宜今,而后对来人吩咐道:“这位黎小姐现要去看望三弟,你们引路。”

    ……

    黎宜今随着下人走进不同的院落,穿过不同的长廊,终于在一处清静的地方停下来。

    那个下人回躬身说道:“小姐,我们三爷就在里面。自受了伤,就没再出过屋子,是睡是醒也不知,不如小姐……”

    黎宜今却扬起手示意他下去,不用做别的。

    那人依言离去。

    黎宜今走进黯淡的房间,袅袅沉香袭来,她搓了搓鼻子,甚是闻不惯这香气。

    绕过屏风,见一个人躺卧榻上,静静安睡——好久不见,他的双颊些许凹陷,嚣张的气息已然不见,只剩一点憔悴和可怜,两手交放于腹部,石青色外袍披在腰间愈显清瘦。

    沈清慎睡得很浅,听到陌生的脚步声,醒了。他睁开眼睛,努力地分辨着记忆里清晰现在看起来陌生的容颜,呆愣了一会,唇瓣张合:“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黎宜今站在他的不远处,却不知为何有些拘谨。

    “坐吧。”他支着身子坐起来,拉过身上的外袍,盖住双脚。

    她慢慢坐下,簪起了青丝没有珠花微颤,清隽的女儿模样。看他望着自己,一时没话,便摸着鬓发,不自然咧嘴笑笑:“还在怪我吗?”

    他目光移动,迟疑了一会,似乎没听懂:“怪你什么?”

    她默然垂下头:“怪我骗你。”

    “没什么好怪的。”时间早就淡化了心中的不平,现在回想起来,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何当初那么怨?他右手随意摩挲。

    黎宜今艰涩地看着他,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你还好吗?”

    沈清慎瞥她一眼,语气淡淡:“还好,能吃能睡。”

    黎宜今心下冰凉,寥寥无几的对话始终觉察不到她所期待的热切,她开始怀疑自己不顾一切来到这里的执著是否正确。

    见她无话,沈清慎嘶哑的声音响起:“好不容易来一趟,也顺便逛逛西砚。你当日曾说不会来西砚,终究还是打脸了,黎表弟。”似乎有意地调动气氛。

    一声“黎表弟”让她眼底起雾,她蓦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可话在嘴里怎么也难以出口:“我……我……”

    “表弟想说什么?”

    黎宜今悄悄按住自己手臂,给自己极大的勇气:“我家里要给我定亲了。”身在凌望的哥哥正拿绳子等着捆她,以防她逃走。

    “很好呢。”他不甚在意,像一块木头人,呆滞而僵硬,没有起伏。

    黎宜今的呼吸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深重而悠长,她低低地压抑着说:“我要走了。”

    他“嗯”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出声,沉默许久才又吐出一句泫然的话:“你真的没有话对我说吗?”说完她深深吸上一口气,像带着决然一般不甘心地凝视着沈清慎,更想要他给出一个答案,不论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追问,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三爷。”一个女子的娇音自身后传来。

    于是沈清慎的目光无比温柔:“柔儿。”

    黎宜今轰然一道惊雷劈下,劈得她僵直身子,脖颈硬得转不过来,或者应该说她未敢转过来。

    从声音里她已经能够听出来,这是一个无比切合沈清慎的女子,她肯定有着沈清慎期待的模样以及自己无法比拟的性子。还记得那时候他说过定要找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共度余生,温柔可人是她此生都不能及的境界!

    这才是所有男人渴望的生活——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娶喜欢的人。

    而她自己呢,不喜欢空气干燥的西砚,不喜欢沙场打打杀杀,再一个,她或许错判了她的直觉——他并不喜欢她——从来只有这一点就够了。

    眼睛不合时宜地酸了一下,还好沈清慎没有发觉,他正对着黎宜今身后温然笑道:“快去泡杯茶来。”

    柔奴悄悄出去了。

    “不……不必劳烦。我要走了。”她迅速调整好,不露一丝痕迹淡笑。已经知道结果了,她不能留下了,一切自作多情的故事都该结束了。

    “是啊,也该走了,天都快黑了。”太多话说不完还不如不说。她轻飘飘地站起来,又听到他平静地说:“保重,我不能送了。”

    黎宜今转过头,只深深凝望他一眼,便毫不犹豫走出去。

    直到踏出房门,半路生生顿住的泪花终于悄悄滑落。

    沈清慎自然看不到。

    他仿佛听到一声颤音,又觉得自己听错了,眼睛只盯着她的身影,见她三步两步跨过门槛不见了,衣袂仍在向他招手,好似初见时的轻佻,都不复存在。

    直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她才仰望天穹,鼻尖那股温热的血瞬间流下,一滴接着一滴,接连不断越滴越多。她忙伸手用丝帕轻轻捂上鼻孔,帕子瞬间染上了点点桃花般的鲜红。

    她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嘲道:“你当初问我为何不能跟你来西砚。”她苦笑:“西砚的水土本来就不养我。”

    才踏上平安关,她的鼻子就因气候干燥几次流红,大夫说她这辈子都不能踏进西砚一步。为了某个不能算是答案的答案,她请求家里留给她一点时间,然后随沈清言来到了这里,找到了他。只是上天早早就注定了,沈清慎喜欢西砚,她却不能留在西砚。

    离开将军府后,她传话给沈清言说家中有事不再停留,接着骑上自己的马匹离开碎夜,离开西砚,回到凌望府。这一次的旅途,就当是给她四处游历的潇洒人生添上一笔不一样的色彩,至少她那颗心被狠狠地从高处摔落下来,这颜色会是血红色。

    柔奴手上端着茶,进来了。

    “三爷,怎么能这么狠心?”她不理解,疑惑像一阵秋风,刮过她心中每一寸土地。

    沈清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配不上她。”

    怎么配得上呢?他的余生活得这么狼狈,终究不是废人一个?

    他摩挲着紧握住的白玉佩,从她进来到离去,他都握着,握出了温热的手心汗。原想着还给她,但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个样子的玉佩再归给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是让自己留着吧,贪婪一点。

    柔奴看着他合上双目,空洞如死灰,不禁为他悲伤。

    伤愈后的三公子不爱说话了,渐渐地谁也不见。其实,所有人也心知肚明,本该驰骋沙场的雄鹰被折了一扇飞翼,永远不能重回天穹,放到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为什么被折断了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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