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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此时战战兢兢地跟在沈清言和承昭王身后,走进了这里。

    姑娘家从未见过青楼妓院里面是什么样,可她此时除了冷汗直直往外冒、脑中一片空白外没有任何想法——夫人自失踪到现在已是两天一夜。

    在这两天一夜里,因怕节外生枝,她被沈清言关在书房,外头两个小厮看着,无法见到任何人,话更不能乱说。

    他寅时才回到书房坐定,珍珠想替他泡杯茶,他扬手拒绝,只是疲惫瘫着。

    大约人定到鸡鸣,孟平来回几次,说了好些话,珍珠听不懂,垂着眼,熬得眼睛通红,却清醒无比。

    好在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今日终于知晓夫人所在,那沈清言提着她前去接人。

    楼院里,沈清言手里紧握一把出鞘的剑,不变的冷肃,看得出来手上的骨节在咯咯暗响。

    连走几步,承昭王停下,叹了口气对沈清言道:“沈君,事已至此,请神思清明,莫丧失了理智。我就先处置一下外边。”而后转过头朝珍珠温言道:“珍珠,待会请带着夫人从后院出去,上了马车就好。外头微凉,记得为夫人添上斗篷。”

    珍珠擦着眼角,不敢说话,只猛然点头。

    门似乎没有一下子推开,被沈清言连踹几脚给踹开了,进去之际,有股微弱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目光同时锁定,只见她缩着床沿,赤着双足;本该盘起的发髻成了青丝凌乱,散于肩头;脸色煞白之外还有消去不少的红指印,眼底多了一股呆滞的平静;左右手都深深地藏进衣袖之中,却环抱住自己,紧绷起来。

    珍珠随即扑到她脚下咬了唇,痛哭道:“夫人,您没事吧,怎么样了?可让我们好找……”一时间没人说话,房间霎时安静,除了珍珠的哭哭啼啼。

    片刻难堪的静默,沈清言不觉摸到她的肩膀,好久才抿动唇角:“夫人受惊了,有无受伤?”

    她没有立即回答,先是失神地凝视他,凝视得窒息一般,仿佛目光又涣散到他身后的某处地方。然后有气无力地一手扶住床沿,缓缓倾身站起,脸上上的呆滞变为不辨的悲喜,明灭不定,忽而哀伤,忽而讽刺,只在最后变得平缓,道:“没有。”

    良久,沈清言才道:“既然无事,夫人出去吧。”声音极为暗沉,语调更是缓慢,然后伸出手来想挽住她,被她随意侧身而过。

    她攥紧左手的云袖,使之裹住伤口,脚步没有半分停滞,走出房间。

    珍珠早为她穿上鞋履,披上斗篷。

    小秦楼里已把闲人全打发,承昭王带来的士兵全在小秦楼外边守候,从房间到后院皆无一人。

    珍珠扶她上了马车。

    那沈清言要处置善后之事,并未一同回来。

    珍珠一上来便眼圈发红说个不停:“夫人,这几日,可受了什么委屈吗?快告诉大爷,大爷和承昭王为您讨公道!”

    “讨公道?”她呆滞的眉头不为人察觉皱起,清幽道。

    “当然了,大爷请了承昭王介入排查,才找到您在哪里的。这两天府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国公爷和太太一直寝食不安,我们更是……差点吓死了。”珍珠又狠狠骂道:“那贼人真该挨千刀万剐!”

    贼人?看来珍珠还不知道幕后主事。

    她感觉手腕传来粘腻的湿热和钻心的痛楚,直到忍不住才徐徐伸出一直藏于身后的左手。撩起袖口,露出那伤口血迹未干,竟生生止住了血,只是血肉翻飞,触目惊心,像悄悄绽出的一朵红色蔷薇,换来珍珠骤然挑眉瞪眼:“夫人……受伤了!让大爷停下找大夫去。”

    她右手一扬,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像是在努力平复内心一股无名之火,话语轻轻:“不用,不用跟人道起,回去自己处理即可。”

    珍珠又开始呜咽不已,道:“为什么?流这么多血,多疼啊,还会留疤……”

    她凝视珍珠,幽深又薄凉的眼神不散,然后淡定又温和道:“看大夫就不疼了吗?就不会留疤了吗?又不是伤及性命之事,无碍的。”

    珍珠顿时不知道该回什么,默然,只能找干净的帕子,帮她料理伤口。

    马车一路驰骋,很快回到国公府。

    因是沈清言提前下令不许过问和议论此事,于是知晓的人不多,且口实密禁;不知晓的人也不敢轻易过来打扰清净。

    她回到东院。珍珠便唤落影准备清水,白布和药膏,清洗并轻敷伤口,幸好不深,珍珠在侯府的时候跟着书璟学过些包扎之术,没一会就处理完了。

    她磕着眼睛,倚坐在椅子上,淡淡吩咐:“备热水我要沐浴。”

    ……

    遣了珍珠落影到外头去,她一个人浸在水中,水汽氤氲,视野变得迷茫。

    ——沈清言的书房干干净净,有章有序。

    某日她顺眼望去,那常用的案几光亮如新,上放着一卷未收齐的画轴,走近一看,是幅美人图,似乎已有些年月,因为卷角微黄。里面女子容貌好出挑,完全不输任何古今书中所说的丽人,含羞垂首,微微浅笑,身著紫色罗纱,越显娇弱之色。

    仔细端量这幅画,那一笔笔落下,勾勒出的眉眼,神态,身量都极其逼真,使得画上的人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对她笑着。

    “叫我雨归就好了。”

    “故人爱兰。”

    “倒是挺有咱们家姨娘的品性。”

    ……

    串联起来,两行清泪,滚滚而落。

    她两手扣死木桶板子,硬硬把那板子扣出指甲印子和木屑,冷嗤自语道:“果然不差的,不差的!”

    只是微微闭目的一瞬间,她却做了一个简短的梦。

    梦里的他转过身来,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温柔;梦里他携她而去,背影双双,独留自己穷极一生寻觅辗转,却如孤舟漂泊始终无法靠岸……

    桶里的热水好似变成了满江碧绿的水,水汽仿若缥缈于山间的浮云。

    她忽而感觉自己是一条自由欢腾的小鱼,游在那哗啦啦淌过她灵魂的流水之中,直至漫向轻盈美妙的山云之巅……

    落影好珍珠两人在外头静坐。

    微风吹过了一阵又一阵,几只蝴蝶在她们不远处的花丛里玩耍,又飞过几只鸟,喳喳个不停,直至犯起了困才惊觉等了甚久。

    于是拍门连呼几声,却发现里头好似没有动静,她们不由一慌,猛然推开门进去一瞧:她的身子,连带着一半脸沉在水里,只有那白藕般的左臂搭垂在浴桶之外,原来包扎好的白纱布被她解开扔在地上,止住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血珠子一滴又一滴混着水珠,把浴桶边染得稀红。

    两人叫喊着冲过去拎起她,手一触到她的身体还能感受到几分温热。

    落影使劲拍她背部,珍珠按她人中,终于听到她呛了几下,才大松一口气,忽而都腿软下来:“夫人别吓我……”

    她睫毛轻轻掀动,睁开被水雾浸润过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平静虚弱笑笑:“我没死呢。”然后安安静静,无情无绪,任她们擦干身子,穿上中衣。

    珍珠拿来绷带重新上好药。

    走回房间之际,落影搀着自己,力道甚大,抓得生疼。

    痛感模模糊糊传来,她回头盯着落影。

    落影愣了愣,莫名觉得甚慌,口不择言:“夫人……怎么……”

    一瞬间,她心里似觉明晰,像一块冰山中的璞玉,通透无比,道:“没什么。”然后轻轻甩开落影的手,自己独步:“我去睡上一觉,谁来也别叫醒我,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落影见她无事,松口气,打趣道:“夫人这是肚子里住了瞌睡虫吧,方才还睡着,还没得一刻来又赶着睡觉。”

    书卿疲倦笑道:“可不是,望这次能够真睡着,睡着了,什么都不会去想了呢。”说着,便回身不再言语,颤巍巍地跨过门槛,走至床榻,利落解完衣衫,拉住落影的手嘱咐道:“千万别叫醒我。”

    落影有些茫然,复而又笑道:“夫人好好睡,天塌下来,我们顶着。”

    落影和珍珠出去了。

    醒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的案几靠窗,桌案左上放着一个青瓷花瓶,当中是珍珠插着的一支惹眼花苞。她一直空洞呆滞地盯着这支花苞,忽然听到轻微脚步声,才无精打采地移走视线:“珍珠?落影?”

    是冯嬷嬷。

    她惊异了好一阵。

    冯嬷嬷端着一个药碗走了过来,坐到床沿边,笑眯眯地用慈和的语气、亲善的声音说着清冽的话:“夫人醒了就喝个药吧。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保身子无恙,剩下的您就别想了。没有谁知道,老爷太太也不知呢,大爷会处理好的。”

    她怔怔凝视着冯嬷嬷,无奈只能看到冯嬷嬷浑浊眼睛中有从容的大智若愚。

    当目色迟疑地移到那碗黑乎乎粘稠的东西上时,她眼睛里灰了一层,双手接过,不多问一句话。

    冯嬷嬷依旧温和地笑着对她说:“药虽苦,能解千愁。喝吧,夫人。”

    她端着那碗药,空洞的眼神望着帐幔,只一会,仰起头就努力把汤药猛然喝下去。那药很苦,苦得她把眉头蹙得极深,还差点呛到。

    冯嬷嬷不忍心,轻轻劝她:“夫人不必喝完的。”

    她哂笑,看了嬷嬷一眼,抹一把嘴角的残余,还是接着喝,喝到一滴不剩。

    直至冯嬷嬷出去,她才发出一丝残忍的笑,从锦被下露出自己另一只攥得发白的手……

    第42章 倦梳

    谷雨时节前后,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已尘埃落定,府上从未提起过这件事,连背后嚼舌根的都没有,或许真的没有人知晓吧,她多希望如此。

    只是在去给秦氏请安的时候,秦氏一句话都不愿再同她多说。

    那种从她踏进门槛就一直存在的被克制住的微微厌嫌,在秦氏眼底盘旋不尽,似一条白绫紧紧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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