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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念
“这帕子送给你吧。”
雨归把一方帕子递过来时,脸上露出的是平和,通红的耳根却表现了她的不安、羞耻、局促和可爱。
沈清言眼里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温柔笑意,低下首,后抬头,看着雨归,似乎过了良久,倏然落下一声笑,贼贼道:“怕不是你擦过汗再送我?”
林雨归美眸圆睁,嗔恼道:“你要还是不要?不要就算了!”
沈清言坦然看她这般可爱之处,眉目犹如隐隐雪色在山峦间闪烁浮光,甚为清亮:“当然要了,既已送人,怎能反悔?拿来。”
夺过之后细细摩挲这块帕子,右上边角只有一色兰花,应是她亲手绣上,那针迹极为细腻,他心下一动,裹进衣袖之中。
又见她不时挥袖拂脸,不由地唇角微扬:“你在做什么?”
雨归狡黠的眼眸里糅杂了妩媚与天真:“我看这两盆兰花在墙角下见不到阳光,怕它长得不好,想搬到那处去。”话罢,手指着另一边日光散落的温暖之地。
沈清言看看她,又瞧瞧翠绿叶子上衬着的白玉花瓣,中顶着黄冠般花蕊的植株,犹豫了很久,才忍不住说道:“这是水仙,不是兰花。况且兰花喜阴不喜阳。”
雨归怔着了好一会,灿烂的眼眸泛起水雾:“怎么可能呢!”她眉头皱得老高:“你说这是水仙?他明明说是……真是该死!我一直把它当兰花,还养了这么久!”
沈清言清咳了几声:“怎么回事啊?”
雨归抹着眼角,咬牙切齿道:“有个卖花的小子来歇脚,说这是兰花,因着最后两盆,便便宜卖了,只用十文钱……我真是傻。”说着捂着自己的脸,挡住了美人如欢腾泉水一样的狡黠明眸。
看她懊恼的样子,沈清言觉得好笑,翘起了嘴角:“能把水仙当兰花,看来你真没见过兰花。”
雨归咬着牙瞪他,正欲说兰花那么娇贵,忽而又觉得说不出口,转身抓起那两盆水仙就想砸了。
沈清言见状,拦住。雨归不满地看着他:“我扔我的花,与你何干?快让开。”
沈清言不让,莞尔道:“水仙美不张扬,金盏银台,同样是花中雅客,养它也不失情致,何苦丢了它?”
雨归不解气,恨声道:“放在这里也是让人笑话!”
“谁笑话你?”
“你呀。”
沈清言深看她一眼,轻轻微笑,笑意似淡然,却美妙,然后捻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徐徐说道:“我带你去看兰花。”
雨归倏然回过头,看见这阵春天里温和的风,带着柳绵飘絮,清爽宜人地拂过他的面。她问道:“去哪看?”
沈清言笑意更浓:“燕落谷。”
雨归惊诧后,摇摇头:“燕落谷?怎么能去?”
那燕落谷的主人如此怪癖,不受金银之物,不惧权势之威,便是天子来了,不入他眼亦不能进入。
沈清言笑得清清:“怎么不能去?我说能就能。明日此时,在这里等我。”
可是第二日,他失信了,不曾来。连着第三日也如此,等了好几天,雨归的心慢慢黯淡下去,懊恼自己为何相信他的诺言?
七日之后,他骑着一匹黑马来到她面前,穿着的是卷边紫纹的白缎袍,非常清逸俊朗。她微微有些脸红,心头激荡,那份迟等不来的怨已消弭不见,转而涌出一股清甜,仍旧扬起娇俏的脸。
他利落下马,把马牵到她面前,薄唇贴上她的脸,瞬间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气息。他说道:“我不是有意失信的。”
雨归点点头,她相信他。
这匹毛色黑亮的马,她轻轻把手伸到它肚子上,想摸一下它的毛发,哪知这马陡然扭了个头,大大的眼睛,比铜铃还大,像是不情愿被她碰触,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沈清言笑着问她:“骑过马么?”
雨归摇摇头。
“上去。”
她还在犹豫,没想到沈清言灵活翻身跳上马,然后不由分说强自把她掳上马。坐定之后雨归才略略地放松,舒了一口气。
“我们要去哪里?”她有些惊慌着问。
话未落地,这马忽然跃起前面双蹄,震得雨归不禁叫唤一声,浑身颤抖,瞳孔微缩,身子乱晃,随时能掉下来。沈清言立即抓住她的肩。
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沈清言颀长挺拔的身体完全覆盖,他的下巴正在她头顶上盘旋——自己竟离他这样近,雨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已经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带着薄茧的手掌在她的手背上游走,同样抓住了马缰绳,声音倒是放低了许多:“别紧张,看前边。”说着驱马前行。
马步慢悠悠一颠一颠的,很有规律。
沈清言似乎不屑于这样骑马,他拉紧马缰绳。一声马蹄碎叫,马匹好像恼了,怒跑起来,四周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雨归惊疑地瞪大眼睛:“那儿有石头!”
沈清言不以为意,咳出了一声沙哑低沉,也没说什么话,狠狠拽住缰绳一拉。马儿受惊一般,头高高扬起,鬃毛拂过雨归的脸颊,痒得雨归别过头去,刚好靠在沈清言的胸前……
燕落谷果然美不胜收,一簇簇白色泛蓝的兰朵笑盈盈开着正好,就像此时此刻的她,巧笑嫣然,玲珑灿烂。
沈清言不自禁地念道:“何须琼玉液,醉倒赏花翁。”
雨归扯扯嘴角:“就厌你们这些读过书的,老是喜欢卖弄。”
但看一片野生兰花,娴静安逸,蝶飞蜂舞,真是人间至美。
她不禁为一朵兰花低眉,细碎的步子醉倒了一地风流。想到方才一路畅通无阻,策马进入山谷,她仍旧不解:“你和谷主是什么有缘人吗?还是说他那个什么不受金银,不畏权势的话是骗人的?谁都能进?”
沈清言装作一脸高深神秘:“你猜猜看。”
雨归避开他,娇嗔道:“不说罢了。”
沈清言舒朗笑道:“燕落谷的主人是我的老师,你说呢?”受这位老师影响,沈清言很喜爱兰花。于是这片空谷里的幽兰,便也是沈清言此生所要守护的地方。
雨归悟了一般点头。
沈清言回望着她:“我家里也养有兰花,可惜它到底比不上这里的兰花。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了:它们一个立于天地,一个困于花盆,终究不同。”
雨归也笑了,笑容止后瞬间沉默,不见方才欢愉。她抓住沈清言的袖子,眼色哀伤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沈清言先是呆愣,看着雨归绝伦的面容,同样默然不语。
雨归眼睛水润清圆,随时储满泪水:“到底怎么了?”
沈清言原是眼都不眨地凝视她半响,直到她蹙起了眉,流了泪,才惊慌地用那块兰花帕子替她擦泪道:“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雨归缓慢摇摇头,她不能说出来,增添他的烦恼。
沈清言突然道:“你愿意跟我去西砚吗?”
雨归一愣,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言认认真真对她道:“你敢与我去西砚吗?”
雨归终于听明白了,心下一片复杂,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可是她不能说走就走,她的父母都在昭京,什么都在昭京。她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去西砚?”
沈清言面色无波,眼神却不在聚在一处,显然有些疲惫,仍温声道:“我必须要离开这里,一年半载回不来,或许也不会再回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这决定要做的太快,她一下没能想清楚,讷讷问道:“西砚是什么地方?”
沈清言面色冷冽:“反正比昭京自由。”
雨归张张嘴:“我……”
她最终没有跟去西砚,因为那个衣着体面的老妇人又一次寻着来,找上了一辈子都憨实怯弱的爹娘。
当晚,林老爹拖着不便的腿脚,平静对她说:“我们卑微,攀不上高枝,雨归啊,看眼前吧,眼前才是我们家该走的路。爹就你一儿,若是到了那些高墙深宅去,爹娘就管不到了。”
林老爹就几句话,就像一块巨石,从高高的山巅滑落,把雨归压得粉身碎骨。她长长地闭了闭眼,生生把把自己初心萌动的小船打翻,是啊,她不能不顾她的爹娘。
沈清言还是去了西砚。
走的那日,那两盆水仙像被暴风雨□□了一般,花瓣七零八落,奇怪的是这两日未曾有风雨。雨归盯着它喃喃道:“昨日还轰轰烈烈,今日就稀稀零零。你和世事一样,如此无常。”
五皇子也没再来缠着她,只在她嫁人之后,才听夫君提及,他犯了事被东宫参一本,今上将他软禁,无暇自顾,哪还能来纠缠她。
十二年过去了,竟不知道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
看到她的一刹那不知道沈清言心中是如何。
五皇子尤其好商量,居然什么条件都没和她谈,就让沈清言带走了她,完好无缺。
回来的一路上,沈清言坐在马上,离她的马车隔得好远,唯一一次回头看她,也是默然不言。
第41章 衾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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