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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笙疑惑地问:“蜜蜂？”

    她话音陡然低了下来，细若蚊蝇，阿笙几乎要听不见，好不容易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不料，当他从郭嘉屋里出来时，阿笙看见他眼里的戚然。

    丕儿哪敢多言，把脑袋缩在衣领里不敢探出来，生怕自己欺负妹妹的事情被发现。

    华佗颔首答应，医者仁心，他也很乐意和阿笙去救人。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朝丕儿投去冷厉的一瞥。

    这，难怪又恶心头晕又呕吐的，原来是怀孕了。

    阿笙犹豫了半晌决定叫出她的名字，“霜霜。”

    “你不会后悔吗？”阿笙犹豫片刻，终于抬起头，回望对面女子的双眸。

    “可惜他不愿意，要是他答应了就好了——我一定要让他答应我。”

    怪不得蓁蓁脖颈上，脸颊上会有几个红肿块，只是这怎么蛰上的呢？

    “你都听见了。”她尽量使语气平静无异。

    “所以如果在下若没猜错的话，蓁小姐在昏迷前大概接触过蜜蜂，恰好又因落水阻滞了气管而导致窒息，故此至今未醒。在下现在需要施以针灸疗治，一定能让她苏醒过来，夫人莫慌。”

    阿笙大惊，不禁抽了口凉气:“先生这是何意？”

    她果然一直守在这。

    酒楼。

    华佗捻须，笑而不语。

    “你是说——”她愕然，“我……”

    华佗只收了几串铢钱，把其余的都推了回去，胡须微微一翘，小声对阿笙笑道:“夫人这些日子还是尽量避免烦心为好，腹中胎儿还是得静养呀。”

    这时荀恽倾身上前，先向她弯腰行礼，然后语气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卞夫人，全怪恽照顾不周，蓁小姐今日与二公子玩耍时，不慎引了蜜蜂才慌不择路落了水，不过此事与二公子和蓁小姐两人没有任何干系，大概是小姐头上的梨花发簪沾有花粉，所以将引出了蜜蜂罢了。都是恽没能及时救下小姐，没有尽到为兄为长的责任，夫人要怪就都怪恽吧。”

    不过眼下她顾不上自己，突然想起那位不省心的郭嘉，忙恭谨地再次相求:“我这还有个旧疾缠身的病人，思来想去只有您能救他，因此辛苦您随我走一趟，去给他诊治。”

    华佗又开了几张药方，阿笙接过不禁连连道谢，示意绿漪端上一盘金银，深施一礼:“多谢华先生相救蓁蓁，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不嫌。”

    那边华佗施了针，霜霜犹然昏迷着，面色却逐渐转为红润，呼吸也随之恢复了，脉搏从最初的死寂变回正常。

    丕儿感激地瞅瞅他，又胆战心惊地偷瞄阿笙，见她伸手抚了抚荀恽的发，爱怜地低眉，看着这位个头已到自己下巴的男孩:“傻恽儿，这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不需要道歉呀。”

    “恕在下无能为力。”他摇头。

    盯着阿笙，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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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难得看到华佗脸上竟会流出那样愧疚的神情，想也是第一次。

    一双鞋蓦地闯进视线，她余光忽而撇过墙角，发现有个人正躲在后面扒着砖，呆滞的目光似乎紧盯着这边，连暴露了影踪也毫无知觉，只愣愣地站在原地张大嘴巴发呆。

    **

    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乍然听到华佗也这么说，她情不自禁酸楚地落了眼泪，满心着实不是滋味，捏紧衣角来平息不甘。

    良久，霜霜平缓呼吸，深吸一口气望天:“我为什么要后悔？喜欢就是喜欢，我想和他结发一生，就算这一生像露水般短暂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他能算尽天下所有人和事，偏偏不愿分半点心思照顾自己，我就想陪在他身边，看他笑伴他哭，好好地照顾他。”

    华佗叹息:“在下行医一生，非是在下自夸，若是命不该绝，即便病入膏肓沉疴难医也能救回，可唯独救不了北斗注死之人。”

    “智多早夭，识破天命者必不寿，鬼神誓必不容此等人存于世间。祭酒怕是自己也知寿数短折，其身体多处旧疾难以根治，实非在下倾尽全力所能挽回啊。”华佗轻抚长髯，声音沉沉。

    她没穿惯爱的水红，而是一袭和郭嘉一样的烟青色，干净中掩含沉稳，只是看上去有些朦胧与落寞，勾勒得身形几分寂寥。

    这时她才发现，霜霜眼睛红肿得跟杏桃一样，强压抽噎的嗓子，肩膀克制不住地耸动，忍住硬憋在心底的眼泪。

    丕儿心里不免又气鼓鼓的，不满地噘嘴，暗地里哼了几声。

    总感觉娘亲对阿恽哥哥比对自己还好，总是这副和蔼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他才是娘的亲儿子似的。

    “神医也会无能为力么？”心头一沉，她勉强扯起嘴角，面色苍白。

    “是。”霜霜的话音听上去也没有失态，反而出人意料地镇定，倒让阿笙松了口气，“我听到了，他说他活不过四十岁。但那又如何？”

    她不敢去看霜霜复杂的眼神，踢着地上稀碎的小石子，闷闷说:“那天郭奉孝说他预料到自己早终的时候，你一直在门后面听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