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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天资聪颖跟得上那变态教学的宋鹤卿来说,俞山南完全是一个尽心尽力恨不得倾囊相授的好老师。
可是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这位老师的呢?
他在俞山南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手创立了一个以他为核心为纽带的俞党。
然后再将这个核心一击击碎。
为什么那么巧连续三届科考的主考官都是俞山南的学生?
为什么主考官会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和方庄翰勾结泄露试题?
为什么独独挑中了一个青山书院?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一个能对抗方党的俞党。
俞山南不沾政事、甚至毫不知情又如何?
师出同门,主考官的座师身份,再加上舞弊一事,这些人就是天然的同盟。
在当今陛下的放任、默许甚至是暗中帮助下,俞党的势力迅速膨胀。
以方龄玉为首的方党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于是在层层算计和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方党终于将尖刀对准了俞党的核心——俞山南。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以兰副相当时的权势地位,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小小的利益,而为自己的仕途留下科举舞弊如此致命的把柄。”
傅长乐叹了口气,“后来才知道,若非有陛下的默许,哪有人那么多身为主考官的傻子,连续三届将试题泄露给同一个书院?不过陛下当真是好手段,这事牵扯众多却瞒得滴水不漏,竟未曾让方党收到一丝风声。”
否则方龄玉根本不用动用毒杀俞山南这种下等招数,只一个科举舞弊的罪名就能让俞党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说来,或许父亲意外发现舞弊之事才是他真正的催命符。毕竟若是此事被父亲亲自揭发,那所谓的俞党根本就成了一个笑话。”
“而陛下这些年将父亲的名声捧得那么高,又暗中布局许久,为的就是引诱方龄玉对父亲动手。”
“杀死文坛宗师的把柄握在手里,泱泱读书人求一个真相的联名书还挂在神鉴署门口,陛下进可攻退可守,而方龄玉,再不是那个声名无暇、民意在心的贤相了。”
“而方党,自然也不是那个坚不可摧的方党了。”
这才是宋鹤卿的可怕之处,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不沾朝事的授业恩师当做政治牺牲品,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在重用方龄玉的同时就在暗处布满杀招。
有时候连傅长乐都不得不承认,宋鹤卿是一位天生的帝王,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能谋江山能夺天下,而心软如晗昭,早已经抱着他的家国,化作熊熊大火里的一点灰烬。
傅长乐嗓子已经微哑,她伸手按了按发闷的心脏,替俞子青问了最后一句:“陛下谋算无遗,稳坐棋局,可是陛下,我父亲何辜啊?”
宋鹤卿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傅长乐的所有话,直到听到这一句,才终于开口道:“三日后,毒害俞山南的真凶便会大白于天下,根据大庆律法,凶手会得到应有的刑罚。”
这是一句帝王的安抚,傅长乐闻言却是直接冷笑出声:“将方龄玉砍首示众,陛下难道就不怕寒了这满朝文武的心吗?”
“寒心?利益动人心,只要方龄玉之死的利益足够大,这满朝文武,怕是等不到秋后就恨不得亲自动手。”
这话傅长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龄玉死了顶多是空出了一个宰相之位,而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置会直接落在兰鸣身上。
可除此之外,对朝堂百官来说,方龄玉之死还有什么诱人的利益?
宋鹤卿却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对着傅长乐问道:“朕听闻你昏睡多年,半月前才刚刚醒来?”
这完全是明知故问,傅长乐可不相信宋鹤卿在启用俞山南这颗棋子之前,会不把其亲友状况查个底朝天。
她不应声宋鹤卿似乎也不介意,继续自顾自道:“短短半个月就能将朕这多年的布局猜的八九不离十,不愧为俞山南之女。”
据傅长乐多年经验,这宋鹤卿一夸人准没好事,因此谨慎地将轮椅往后挪了一挪。
“俞山南不愿入仕,那么你呢?”
宋鹤卿语调平常,说出的下半句话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大庆不会有第二任丞相了,但大庆的第一任内阁,将会有六位辅政大臣。这其中,或许能有你的一个位置。”
第16章 为天下昌盛去死
傅长乐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招揽闪了腰。
但真正让她心绪汹涌的还是宋鹤卿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废除丞相,设立内阁。
至此以后,再不会有将决策、议政、行政之权尽握手中的丞相。
而依照宋鹤卿的性子,之后的决策权必将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新成立的内阁顶多拥有议政权,至于行政权,想必会重新分放给下属部门。
这般胆大至极的改制,连傅长乐都不得不拍手称一句妙哉。
那些人精似的文武百官当然不会看不出宋鹤卿想要权利把持在自己手中的野心,可方龄玉已倒,短时间内再没有谁能抗衡皇座之上那位心思深沉手段果狠的陛下。
更重要的是,方龄玉倒下后空出来的权势就明晃晃摆在那里,当初的丞相只有一个,可现如今的辅政大臣,可是有足足六位!
试问哪一方势力不想在这内阁这个全新的权利中心争有一席之地?
再不会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已然失势的方龄玉身上,而骤然间失了领袖的方党众人,也必然急于在各方势力的争锋下保住自己的政治地位。
宋鹤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扶植一个俞党去对抗方党。
他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政务体系,可以平衡权利,可以稳定朝堂。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离早已换了身份的傅长乐很远。
“我不入仕,同样的,我对谁将成为丞相或者辅政大臣也不感兴趣。”
傅长乐用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背脊挺直站在案前:“我早已告知陛下,我今日来是为了替父亲讨一个公道。”她目光灼灼,看着宋鹤卿一字一句质问道,“敢问陛下,我父亲何辜?不沾朝事不涉党争,他一生所向,不过是安于青山钻研文道。一个最最纯粹的文人,却最终落得一个死不瞑目的下场,难道这就是陛下当年在城门之上对着全天下人承诺的、每个无罪之人都有的、好好活着的权利吗?”
宋鹤卿“唰”的变了脸色,盯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之人阴沉道:“你是在质问朕?”
傅长乐面色不变:“我只是想替与我父亲死在同一晚的靖阳长公主问一问陛下,问问陛下是否还记得当年字字铿锵答应过什么?”
这靖阳二字如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终于彻底划碎了宋鹤卿戴了一整晚的面具。
宋鹤卿还记得那天也下了一场初雪。
当时他率领的军队已经攻下大梁所有城镇,只剩下易守难攻的盛京城被大军层层包围。
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
可谁也没有料到,靖阳长公主带着城内最后的三千士兵,以及被逼上绝路的世家私兵,死守盛京足足半月。
初雪已落,盛京城的城门却始终不曾被攻破。
那时的宋鹤卿心里并不着急,因为方龄玉还在城内,虽然所有的联系渠道全部被切断,但他知道这位最先投诚的聪明人必然会找到时机一举破局。
开国之功,是那人替自己日后坦荡仕途提前准备好的政治资本。
出乎意料的是,宋鹤卿还没等到方龄玉的破局之举,就先在城墙之上看到了一袭银甲手握长弓的靖阳。
在场之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一场几乎一面倒的大战中,唯有靖阳长公主一手神乎其神的箭术,让敌方上下都留下了不可破灭的心理阴影。
现如今又是站在城墙这种视野辽阔的高地,在她的射程之内,谁都避不过这位宗师级神射手的惊天一箭。
蒙顾剑和齐盛一左一右护着他们的统帅后退,可宋鹤卿却不愿错眼,目光直直望向逆光而立的靖阳。
“宋鹤卿!”
他印象里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叫他“鹤卿哥哥”的小姑娘长大了,她站在城墙之上,手中泛着银光的利箭直直对准他的胸口,对着他冷笑道:“宋鹤卿,这么多年,我大梁皇室可曾苛待于你?”
宋鹤卿推开挡在身前的蒙顾剑,上前一步道:“不曾。”
“可曾辱你、欺你、逼迫于你?”
“亦不曾。”
“既然不曾,那你为何……”立于城墙之上的靖阳长公主拉满长弓,一字一句质问道,“你为何,叛、我、大、梁?”
雪停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宋鹤卿一个人的声音。
他说:“我叛大梁,是因为只有我叛了,那些人才能活下去。”
“那些被高门世家视若牲畜随意打杀在田野乡间的人,那些被苛捐杂税活活逼死的人,那些在大旱之年易子而食的人……”
“他们本该好好活着的。”
“我叛大梁,是为了让每一个本分、无罪之人,都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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