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1/1)
十三整个人都惊住了,磕巴了一下才惶惶然道:“俞、俞子青还在?”
难道她的殿下又要像曾经那样,被另一个人死死压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吗?
傅长乐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应该是不在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确认,但这么多天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当真不像是还留在这具身体的样子。”
“那答应过她……”
“怎么说我都用了她的身体,虽然不是我主动侵占的,虽然这具身体破破烂烂千疮百孔也不好用,但总归是我占了便宜。我不知道能还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心愿,所以查清俞山南的死,或许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事情。”
十三听到这番话其实并没有太意外。
当年的殿下也是这样,总说自己住在靖阳的身体里,所以应当付给她房费。
“所以十三啊——”傅长乐拖长了语调,眨巴着眼睛看向他,“所以十三你要帮我。”
十三不自觉挺直后背,无比郑重地“嗯”了一声。
“你这两天找个时间进一趟皇宫,帮我带一句话给宋鹤卿,就说我要见他一面。”
“见宋鹤卿?”
“对,你告诉他,俞山南之女俞子青,想要见他一面,想要为她那因党派之争惨死的父亲,讨一个公道。”
十三听到她是要以俞子青的身份见宋鹤卿后不自觉松了口气,他还没理清自己这奇怪的情绪,又忍不住道:“他……”
“放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对,应该说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一眼救认出我来。”
说起来当年傅长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这个自闭的预备小影卫上了心。
初遇十三时傅长乐已经和靖阳玩了四年的游戏,她对靖阳的一举一动模仿得可谓天衣无缝,靖阳的皇兄和父皇没能分辩出来,靖阳的心上人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偏偏只有六岁的小十三,只需一眼,就将两人分的清清楚楚。
傅长乐伸了个懒腰,困意上泛,于是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懒懒道:“宋鹤卿根本就不知道靖阳的壳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就连我当初实在没忍住替靖阳揍他的时候,他都只是以为靖阳在耍小性子。现在靖阳已死,我和靖阳性子又差得远,他这么多年都没察觉到不对,这时候能认出来就有鬼了。”
十三打从心里里不愿意殿下去见宋鹤卿,但他根本听不得他的殿下说“我需要你帮我”。
他这一生,他空荡荡的二十六年,就只有一个殿下而已啊。
什么都是她的,哪有什么帮不帮呢。
于是在拖了两天后,十三最终还是一袭黑衣进了宫。
蒙顾剑见到他简直条件反射性脑壳疼,他这回学了乖,一见到这人就赶紧派人去回禀陛下,而自己则客客气气将人拦在一边,请人稍候。
只是蒙大统领不想动手,可耐不住十三手痒啊。
他这两天心里头烦躁的很,现在好不容易有人可以供他发泄一把还不怕把人打坏了,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一言不发直接墨刃出鞘。
蒙顾剑苦着脸和人过招,暗自心惊几日不见,这小子的身手比上一回更利落了。
等好不容易远远见到宋鹤卿身边传话的近卫,无心干架的蒙顾剑迅速收手。
“陛下在太和宫,跟我来。”
十三其实还没打过瘾,但到底正事重要,他将墨刃收鞘,跟着侍卫来到太和宫。
案台前宋鹤卿正在批改奏折,听到声音头也未抬:“怎么,太景宫还有你的东西?”
十三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俞子青要见你。”
宋鹤卿手中朱批未停:“朕倒是未想到,除了靖阳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十三,会替俞子青来传话。”
“俞山南是殿下的先生。”
十三这一句话,让宋鹤卿笔下一顿。
“俞子青说,她想向陛下,为她那因党派之争惨死的父亲,讨一个公道。”
宋鹤卿的奏折终批不下去了,他终于抬起头,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望向面无表情的十三,沉声道:“既是替父讨公道,那朕自然是要见见的。”
第15章 好大一棋局
傅长乐曾以为自己此生再不会踏入皇宫一步,只是世事难料,距离当日从摘星楼一跃而下不过半月,她便再一次看到了那块最熟悉不过的御书房牌匾。
今夜是一场硬仗,为了防止出现嘴仗打到一半体力率先告罄的悲剧,傅长乐不仅硬逼自己多嚼了一颗人参丸,还重新启用了那架被搁置的木轮椅。
寒风萧萧的雪夜,厚重的乌云将天幕遮挡的漏不出一点星光。
睿仁皇后国丧未过,大红灯笼被撤,丝竹之音被禁,训练有素的侍卫把守在御书房门口,如同一尊尊挺拔而僵硬的铜偶。
整座皇宫静谧又压抑,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傅长乐已经在风雪里被晾了整整半个时辰。
怀里的暖手袋早已失了热度,手脚也都僵硬的没有了知觉,若非有底下那架轮椅撑着,可就当真出师未捷身先倒了。
这是宋鹤卿的下马威。
不,说的更准确些,这是来自那位陛下的惩戒,惩戒她轻易出口的“党争”二字。
现在傅长乐唯一庆幸的,是她今夜言辞强硬命令十三不许跟来。
她能忍得了这种皇宫里惯用的手段,但十三,怕是见不得她这般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的风雪似乎小了些,眼前紧闭的御书房门终于打开了。
拿着拂尘的大太监居高临下,堆起眼角皱巴巴的皮肤假笑道:“俞小姐,陛下有请。”
傅长乐被冻得浑身僵硬,乍一进到温热的屋内,藏在衣袖内的手抑制不住地哆嗦了两下。
高坐在案台前的宋鹤卿端起手边的茶碗品了一口,姿态悠闲,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大活人。
傅长乐忙着暗暗活动被冻僵的手脚,同样没有开口的意思。
御书房内突然安静的有些诡异。
最终还是奉完茶的大太监最先忍不住,拂尘一甩尖声呵道:“大胆俞子青,见到陛下还不快快行礼!”
“见到陛下自然是该行礼的。”傅长乐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高台之上的帝王,“但若这位陛下同时还是子青的杀父仇人,那就请恕子青无礼,在为家父讨一个公道前,行不得这礼。”
“大胆!”
“好了。”宋鹤卿挥退了太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倒是想要听听,朕为何要杀俞山南,又是如何杀的他?”
“因为父亲是被你选中的棋子,甚至是整个棋局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你杀他,是因为棋局最关键的一步,需要这颗棋子以死来推动。”傅长乐讥讽一笑,“至于如何杀人,一个帝王想要一个人死,从来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其实这整件事情的源头,在于方龄玉太能干太瞩目也太优秀了。
开国重臣,百官之首,同时还是大庆立国后第一届科举的主考官。
科举的主考官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那一届通过科考层层选拔的栋梁之才,全部要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座师”。
立国之初啊。
那是大庆最最缺人才缺官员的时候,因此这第一届的进士,被重用被提拔的速度远非之后的几届可比。
加之方龄玉官拜宰相,本身又有安/邦兴国之才,如此一来,以方龄玉为首、以第一届进士为基础的方党,在立国之初,就开始隐隐成形了。
以宋鹤卿之能,绝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可他却没有选择打压,反而放之任之,对方龄玉大权下放,圣眷不断。
为什么呢?
其一自然是因为宋鹤卿需要方龄玉的才华,建国之初,他太需要有这样一个能臣辅助他安天下、平朝堂。
而其二……
“这其二则是因为我们高瞻远瞩的陛下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一步步暗棋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串连成线,只待何时的时候杀机骤现。”
“曾有先生教导过陛下,一党独大乃大祸之源,其最简单的应对之法,是再扶植一个党派,两党相争,彼此消耗,方为平衡之法。”
“这番话原是讲给大梁太子的,可最终兜兜转转,却被当初一同听讲的太子伴读,原原本本用在了他的授业恩师身上。”
傅长乐说到这里冷声一笑:“陛下,你说若父亲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曾教出了这样一位学生?”
这一番话说得难听,可傅长乐心中当真是是愤懑难当。
要知道俞山南和宋鹤卿可不是什么没有牵扯的陌生人,当年在大梁的皇宫内,宋鹤卿正正经经行过拜师礼,喊了俞山南整整三年的先生。
当年在上书房的三个孩子,靖阳心年纪尚幼,晗昭又性子偏软,俞山南最最欣赏的,正是外圆内方一点就透的宋鹤卿。
毫不夸张的说,俞山南在宋鹤卿这个伴读身上花的心血,甚至比在正儿八经的太子晗昭身上花的更多。
整整三年啊。
对靖阳和晗昭来说,动不动就用“你怎么连这都不懂”打击学生的俞山南,或许不算是个太称职的老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