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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与原胥关系最好的十二悄悄儿地,冲他扁了扁嘴。
咔嗒!坐在上首的庚桑画忽然抬手拨弄茶盏。青瓷茶盖磕在案台,听声音,显然师尊是不高兴。
十二立即收正神色,假装不认得原胥。
原胥低下头,抱拳行礼。“弟子参见师尊!”
庚桑画漫不经心地继续拨弄茶盖,盖上又拿下,浑似在玩。“嗯,今日为师召集一众弟子,原本也就是为了你的事。”
原胥抬头。
师徒二人遥遥相对,视线在半空相逢,彼此神色都有些奇异。
朔夜的秘密只有他二人知晓。
原胥不傻,这一路他已经想明白了。凡事都有个因果。若师尊当真要与理论蒋姑娘自杀这件事,他大可以说,他负责下山去与卖瓜的老蒋家赔罪,并附赠厚礼一份。给蒋姑娘送副嫁妆都行!凡间事,凡间了。况且蒋姑娘并没死,在白室山上吊,怎么可能死的成?
可师尊不与他辩这件事。
他也不能辩。
为什么?
只因真相是——昨夜他太过放肆。方才在明月小楼屋顶,他又放肆地揭破了两人之间一直以来的欲盖弥彰。
据说师徒恋不能容于此界。
他肖想师尊,所以师尊赶他下山。
原胥那双狐狸眼一动不动,扬起剑眉,贪婪地盯着庚桑画的脸看。他此刻头发蓬乱,裹着件染了泥的雪白交字领长袍,狼狈的很。
可就算不狼狈,庚桑画也瞧不上他。
庚桑画说过,嫌他黑。
哑默数秒后,原胥自嘲一笑。“为弟子何事?还请师尊明示。”
庚桑画撩起眼皮,桃花眼斜斜地扫过他,话语渐转冷。“怎么着,为师让你下山一事,你至今不服?”
原胥哑声道:“弟子确实不服。”
庚桑画一拍桌,青瓷茶盏震的乒铃乓啷乱响。“不服,你也得下山!”
原胥扬眉,望着高坐在白室山大厅中央的庚桑画,嗓音沙哑得像在沁血。“……为何?”
“这是师命。”庚桑画一脸漠然。“白室山弟子规第一条:违抗师命者,逐出山门。”
应了,也是下山。
不答应,直接逐出山门。
这人果真无情。
原胥捏紧双拳,脊梁骨拔的笔直,一字字,一句句,都疼的喉口哽咽。“好!弟子这就奉师命下山,去历练,去除魔,去摘师尊你要的灵草。”
原胥当着众人面,一样样将话说的这样清晰,恨不能列个清单挂在白室山界碑石头上,再用腰间这柄穿云剑刻个清楚分明。每说一个字,他就愈发凶狠地盯着庚桑画那张如玉似画的脸,恨不能将这人凉薄眉眼用剑刻下来,雕成木刻,做成玉坠,挂在心口处再不离身。
满厅寂寂,人语不闻。
备受师宠的大师兄与师尊犟上了,大厅内一众内门弟子皆垂首而立,谁都不敢开口。
几秒后,原胥打破了沉默,沉声道:“弟子此去,便以三月为期。三月内,弟子必定赶回白室山。”
这次的朔夜刚过,再下一次,便是两个月零二十九天。
原胥将一切都算的清楚明白。他只希望,庚桑画能够看在那该死的朔夜的份上,允他三月内回山。
不料庚桑画却挑眉笑了笑。“不必了。”
原胥倏然抬眉,射向庚桑画的目光厉如雷电。
庚桑画神色看起来说不出的疏离,与往常都不一样,那两片薄唇一翕一张,说出的话语透着无尽凉薄。“若此趟你下山后寻不着千年的灵芝、万年的雪莲花,便不必再回我白室山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悚然。
“师尊你……”原胥捏着拳头,喉结滚了滚,几近哽咽。“你分明就是执意要将弟子逐出山门。”
庚桑画手按在案台,啪地一声,茶盖滚落在地面,啪嗒碎成青瓷花。
“放肆!”
原胥扬眉轩目,正待要辩,就见庚桑画陡然立起身。
庚桑画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在走到原胥身前五步时停下,漠然道:“你险些误了一个凡人的性命,这难道不是错?听你语气,难道竟然是怪为师故意要拿捏你?”
原胥把拳头捏的咔咔响,咬牙认错。“弟子不敢!”
“你有何不敢的?”庚桑画冷笑。“为师知道你的意思,你虽然年纪最小,却一上山就做了我内门首徒,又天具变异水系天灵根,所以你向来自认不凡,与众人都不同。行为乖张,也在所难免。”
原胥错愕地扬眉望向庚桑画。
这人眉目间每丝纹理他都认得,都曾熟悉到刻骨,可眼下这人所说的话,他却字字都听不懂。
庚桑画原也不指望他能坦然接受,只是原胥这样瞧着他,逼的他啧了一声,凉凉地笑了。“怎么,如今就连我也说你不得?”
不等原胥搭话,他又自顾自接下去,笑叹了一声。“也是!这一十二年,为师也着实太过纵容你。如今你犯下大错,为师也推不得责。”
原胥两腮咀嚼肌咬的咔咔响,牙根都快渗血了。半秒后,他忽然也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来说去,师尊原来早已意决。”
原胥突然抬腿跨近了一大步,几乎是逼近庚桑画的脸,迫问道:“白室山有处剑崖,所有犯下大错的弟子都可自请入崖底面壁。按师尊方才所言,弟子所犯下的过错竟似不可饶恕?既然如此,师尊为何偏不肯令弟子在崖底面壁?”
庚桑画一时间教他问住,长眉轻挑,微有些不悦。
原胥却又再次跨近了一大步,说话间气息已相互可闻。“师尊执意命弟子下山,可这千年的灵芝、万年的雪莲花,都不在我西贺牛洲。弟子此去,哪怕是耗费百年,也不一定能寻到这两样传说中的至宝。师尊,弟子有错,可弟子不想白白老死在凡间。人生终有一死,弟子愿、死在白室山。”
庚桑画微微动容了一瞬。但那瞬动容实在太快,不及原胥看清,它就已消逝无踪。
“便任凭你花言巧舌,亦无济于事。”庚桑画冷笑,一甩袖,负手在身后,昂起下颌回望原胥。“为师确实心意已决!”
“师尊……”
在大厅内众目睽睽之下,身为白室山掌门首徒的原胥竟然单膝跪了下去。雪白交字领弟子长袍漾起水波纹,轻拂过地面雕花青砖。
原胥左膝跪地,右手轻抚心口处,低着头,嗓音沙哑而低沉。“师尊,弟子愿去剑崖底面壁,十年,百年,一切皆凭师尊吩咐。弟子只求……求师尊莫要逐弟子下山。”
庚桑画不语。
十一个内门弟子分列大厅两侧,一直没敢开口,此刻见大师兄原胥居然跪下了,都忍不住骚动。
“师尊,”与原胥关系最好的小十二也砰地一声跪下了,与原胥一般,左膝跪地,右手轻抚心口。“大师兄历来宽仁,这次蒋姑娘的事,并不是大师兄有意招惹的她,是她自个儿看不开要寻死。若师尊执意要责怪大师兄,剑崖面壁也不是不可……”
庚桑画勃然大怒,回身望向一众弟子们冷声道:“谁都不许多劝!若有再劝者,都与他一道,都滚出去!从今后再不许向人提起是出自我门下。”
“师尊……”
“师尊你冷静点……”
余下的十个弟子都刷刷跪下了,各个儿手按心口,都昂着头看着庚桑画,开口替原胥求情。
辽阔足有百丈余的大厅内,十二个内门弟子都跪下了,人人皆雪白交字领长袍,人人皆在跪他。
庚桑画环顾四周,蓦然扬起尖尖下颌,长声大笑。他用玉般皎然的手指向众人,一个个,从二弟子开始次第数过去。“你、你、你们,你们都好的很!”
玉般皎然的手指最终点在跪在他脚边的原胥。
“还有你,原胥。”
原胥闻声抬头。
“你也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八岁入门,一年时间,从不知修炼为何物的凡夫俗子到了筑基后期。余下的十一年里,旁人最多不过能结丹,可你不同,你竟然仅用了十一年的时间就顺利过渡到了金丹后期。”庚桑画顿了顿,冷笑道:“你既如此天赋异禀,想必也很快就能进入元婴化神,有没有为师,都没甚区别了。”
“怎会不同?”原胥撩起眼皮,一双狐狸眼定定地盯着庚桑画。“若没有师尊,弟子不过天地间一孤儿。”
他用了朔夜时对庚桑画说过的原话。
庚桑画不得不想起昨夜。昨夜,他曾枕在原胥怀中醒来,再细数从前,他竟在这个弟子怀中醒来过不下十次。
在原胥幼时,他不过也就需要同为水系天灵根的原胥守在门口替他护法。可这一两年,他与原胥之间越来越不对劲了。原胥逐渐长成为男子,看他的眼神凶狠,这种欲望是骗不了人的。
庚桑画也不想再骗自己。
白室山于世人眼中是琳琅界第一修仙宗门,而他庚桑画,在旁人看来就是那个冷心冷情的“仙人”。呵!做个仙人有什么不好?
人人都当他无情。
那,他就无情一次。
庚桑画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俯身,玉白手指轻拍原胥蜜色脸颊。“没有我,你也可以一样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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